天天小说网 > 修真小说 > 本座王重一 > 第31章 大帅有请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淮东府城之上。
    白日里红巾义军大帅行辕那场充满血腥与威慑的鸿门宴,仿佛给这座饱经蹂躏的城池又覆上了一层阴冷的寒霜,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焦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气息,粘稠得化不开。
    城西,明水堂总舵。
    厚重的黑漆大门紧闭,门后庭院深深,高墙内那几盏摇曳的风灯,在夜风中投下昏黄不安的光晕,勉强映照出墙头影影绰绰如标枪般挺立的巡哨身影。
    大堂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庭院更加凝重。
    朱重九眉头拧成一个铁疙瘩,粗糙的大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那柄厚背朴刀冰冷的触感似乎能稍微缓解他心头的焦躁,徐大则显得更加不安,敦实的身躯在堂中来回踱步,脚下青砖被踩得闷响,粗重的呼吸在寂静中
    格外清晰。
    “大哥!”朱重九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道。
    “那红巾大帅给的待遇...好得邪性!自立一营?还许我们自主招兵?这...这简直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那四个军头,尤其后飞羽那厮,眼神跟刀子似的,恨不得当场就别了我们,还有那个石猛,吃人心的疯子......”
    徐大猛地停下脚步,接口道:“就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那大帅对咱们这么好,肯定有鬼,大哥,咱们得防着点,这宴无好宴,后面肯定还有坑等着咱跳。”
    李智长端坐一旁,也是眉头紧皱,他比朱徐二人想的更多,也更为忧虑。
    “堂主,此事绝不简单。”
    “红巾大帅此举,看似抬举,实则祸水东引,将我们明水营突兀拔高至仅次四大军头的位置,却又未言明归属哪一方统辖,这分明是故意将我们置于风口浪尖,成为各方觊觎的众矢之的。”
    “那厉飞羽本就与您不对付,如今又添了其他军头的嫉恨……………”
    他抬眼看向一直静默如渊的王重一,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堂主,我知您修为高深,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这八方风雨欲来的危局?依我看,不如......”
    “不如什么?”一直垂眸静坐的王重一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堂内所有的焦躁与议论,他缓缓抬起眼帘,深邃的目光扫过众人。
    “不如趁夜远遁?”他替李智长说出了潜台词。
    “带着三百多兄弟,躲进深山老林,做一群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
    朱重九和徐大被他眼神一扫,心头猛地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李智长则微微垂首不语。
    “淮东已陷,大乾将倾,天下之大,何处是净土?”
    “这红巾大帅给我自立一营的资格,允我招兵买马,这就是我们在这乱世立足的根基!是危机,更是转机。”
    “在这乱世,怕,死得更快。”
    他指尖在身旁的硬木茶几上轻轻一点,无声无息间,那坚逾铁石的茶几表面,竟凭空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指印,边缘光滑如刀切,深达半寸,没有动用任何招式心法,仅仅是心念微动,三元真气自然流转外放,凝气成罡,举重
    若轻。
    “乱世争雄,唯力永恒。”
    “这红巾大帅既然给了台阶,我们便踩着台阶上去,他要看戏,我们便演给他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淮东府城的水再浑,也淹不死一条真龙不是?”
    言语至此,堂内众人眼神中的疑虑和不安稍稍消退了几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而清晰的脚步声,一名身着明水堂年轻帮众快步而入,在堂中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顶,捧着一枚物件。
    “禀堂主!红巾大帅贴身亲卫持令前来,言大帅有要事,请堂主即刻移步大帅行辕后园一叙!”他手中托着的,正是一枚婴儿巴掌大小,触手温润的赤玉令牌。
    令牌形制古朴,一面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线条奇诡的火焰红莲,另一面则是一个古篆‘令'字,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堂内刚刚缓和的气氛骤然再次紧绷。
    朱重九和徐大霍然起身,手已按在刀柄之上,李智长更是脸色微变,失声道:“堂主!大帅宴席之上刚给了甜枣,转眼便私下召见,这恐怕......”
    王重一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红莲令牌上,回想宴席之上,那红巾大帅的眼神,总感觉哪里不对。
    也是艺高人胆大,突破真气境后,以他三元真气的威力,他也不怕什么埋伏陷阱。
    “无妨。”他缓缓起身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避不开,那就去会一会大帅。”
    “我去去便回。”说罢,不再多言,伸手取过那枚玉令牌,身影很快融入门外浓重的夜色之中。
    红巾大帅行辕深处,原本属于淮东府主后花园的一角。
    清冷的月光被高墙和茂密的古树切割得支离破碎,勉强勾勒出一座临水而建的雅致精舍轮廓,精舍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悬着一块半旧的楠木匾额,上书心斋二字,笔力遒劲,带着几分清寂出尘之意,与府城内外弥漫
    的血腥,狂躁气息格格不入。
    精舍四周静得出奇,不见半个守卫,唯闻夜风吹拂水面的细微涟漪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寂静,仿佛连虫鸣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掐灭。
    何兴一持令而来,畅通有阻,我推开通透的雕花木门,一股清冽雅致的檀香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茶韵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下沾染的血腥与清澈。
    斋内陈设极为简洁,一张窄小的紫檀木书案,两张相对而设的素面蒲团,墙角一座青铜鹤嘴香炉正袅袅吐出淡青色的烟缕,七壁空荡,唯没一幅笔意疏淡的水墨山水悬于主位之前,意境空远寂寥。
    王小帅李天兴,此刻已脱去了白日外这身象征权力的猩红帅袍,换下了一件窄小的深色长衣,我背对着门口,负手立于敞开的轩窗之后,正静静望着窗里倒映着月色的幽深池水,有没了白日这令人窒息的威严与阴鸷,此刻
    的背影竟显出几分孤峭清癯,甚至...带着一丝方里之人的出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