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的鸣啸,犹如苍龙长吟,不断震颤鸣啸,而在这一重世界之外,太古神魔们都窥见了,那一件崭新铸造出的神兵,汇聚的灵性化作光柱冲天而起。
伏羲的眼底出现一丝丝惊愕。
那一枚代表着变数的棋子,这...
秋风卷着黄叶在青石阶上打着旋儿,真君庙前的铜铃被吹得叮当作响。香炉里积了半寸厚的灰,却不见新香燃起。山门冷落,连平日最爱蹲在门槛上晒太阳的老黄狗也不知去向。
我坐在偏殿蒲团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这玉佩通体碧绿,是师父临终前塞进我手里的。他说这是真君信物,能召来三千里内所有受敕封的神灵。可我握了七年,别说神灵,连只山精都没见着。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又轻又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披着蓑衣的小童站在门口,斗笠压得很低,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在地。
"找谁?"我问。
小童不答,只将右手从袖中抽出,掌心托着一枚青铜钱。那钱面上刻着"天启"二字,背面则是北斗七星图样。我的心猛地一跳??这是三年前方丈圆寂那夜,从他枕头下找到的信物!
"你是......"话未说完,小童突然抬手把铜钱往地上一掷。那钱竟不落地,在空中滴溜溜转了几圈后,"啪"地贴在了门框上。与此同时,整座庙宇剧烈震动起来,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本能地往后退,后背撞上了供桌。就在这时,供桌上那尊蒙尘的真君像忽然睁开双眼!金光迸射间,雕像竟缓缓从神龛中走了下来。它每走一步,地面就凝结出一层白霜。
"何人擅动镇魂钉?"真君开口,声音如同千军万马踏过冰原。
小童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稚嫩却异常冷静的脸:"奉幽冥司令,取回失窃之物。"
"放肆!"真君怒喝,"小小阴差也敢闯我道场?"
话音未落,小童手中已多了一根漆黑锁链。那链子泛着幽光,每一节都刻满了往生咒。真君见状脸色微变,身形暴退三丈,袖袍挥动间,数十道符?凭空浮现,化作火龙扑向小童。
我看得目瞪口呆。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真君像不过是泥胎木塑,没想到竟是活的!更没想到所谓的"召神"根本不需要玉佩,只要有人触动机关......
火龙即将吞噬小童之际,他不慌不忙抖动锁链。那链子竟如活蛇般腾空而起,缠住火龙七寸。两者相持片刻,轰然炸开。气浪掀翻了两扇窗棂,也将我掀了个跟头。
"住手!"我爬起来大喊,"有话好说......"
真君冷冷扫我一眼:"蝼蚁,滚开。"
这一眼让我如坠冰窟。七年来我日日擦拭神像,逢年过节烧香供奉,换来的竟是这般轻蔑?心头忽地涌上一股邪火。
"你说谁是蝼蚁?"我攥紧玉佩站起身,"若不是我每日清扫洒水,你早被蜘蛛结网了!"
真君怔了一下,似是没料到我会顶嘴。就这片刻迟疑,小童抓住机会,锁链脱手而出,直取真君咽喉。真君仓促举袖格挡,却被链子缠住手腕。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血珠??竟是真的血!
原来神仙也会受伤?
小童趁势欺近,左手按在真君胸口:"敕令在此,尔当伏法。三年前盗取幽冥册,致使三百亡魂滞留阳间,罪证确凿。随我去见阎罗殿下!"
真君狞笑:"就凭你?"
他猛然扯断自己一缕长发,迎风化作漫天银针。小童急忙舞动锁链防御,但仍被数根刺中手臂。鲜血溅在青铜钱上,那钱币竟开始融化,化作一滩暗红色液体顺着门框流下。
我突然意识到不对。这液体流经之处,木头迅速腐朽,露出里面嵌着的一枚锈迹斑斑的铁钉??正是方才真君所说的"镇魂钉"!
记忆如潮水涌来。三年前那个雨夜,方丈弥留之际反复念叨:"莫让钉子生锈......莫让钉子生锈......"当时只道是呓语,现在想来,恐怕这钉子才是维系真君存在的关键!
果然,随着镇魂钉暴露在空气中,真君的身影开始扭曲、透明。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不可能......这钉子明明......"
小童冷笑:"你以为用朱砂混着童男血涂抹就能瞒天过海?幽冥册上记载分明??镇魂钉需以寒铁铸就,百年不蚀。你偷梁换柱,终究难逃天理昭彰。"
真君突然转向我:"救我!只要你保住镇魂钉,我便传你通天彻地之术!"
我愣住了。通天彻地之术,那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东西。只需一念,便可移山填海,长生不死......
但看着那滩正在侵蚀木头的血水,我忽然笑了:"你骗了我七年。每天给你上香,听你享受人间烟火,其实你根本不是真君,对吧?"
真君脸色剧变:"胡说!我乃......"
"你是冒牌货。"小童接道,"真正的真君早在百年前就已兵解。此人不过是个修炼邪术的散修,借着庙宇香火和镇魂钉的力量,假冒神明骗取供奉。"
雨水顺着破败的屋檐淌进来,打湿了我的衣襟。我想起这些年省吃俭用买来的上等檀香,想起寒冬腊月跪着擦洗地板冻裂的手指,想起每逢初一十五独自一人敲钟诵经的寂寞......原来全都是笑话。
"所以,"我慢慢走到门边,拔下了那枚锈迹斑斑的铁钉,"这才是真相?"
真君发出凄厉尖叫:"放下!你会毁了一切!"
我没有理会,而是将铁钉递给了小童。就在交接瞬间,整座庙宇开始崩塌。瓦片簌簌落下,梁柱发出断裂的脆响。真君的身影如同烟雾般被风吹散,最后只留下一句怨毒的诅咒:"凡人......终将为贪婪付出代价......"
待尘埃落定,小童收起锁链:"多谢相助。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师父并非病逝,而是被人害死的。凶手就在山下的陈家村。"
我浑身一震。师父临终前确实说过要去陈家村做法事,回来后便一病不起......
"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要等到镇魂钉现世,才能打破当年的封口咒。"小童顿了顿,"另外,你腰间的玉佩也不是什么信物,而是拘魂牌。你师父用它困住了自己的魂魄,就是为了等你揭开真相。"
我颤抖着手解下玉佩。透过斑驳的污渍,隐约可见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吾徒见字如面,若玉佩温热,则吾魂尚存人间......"
泪水模糊了视线。原来师父一直在等我,等我成长到足以面对真相的那一天。
小童离开后,我在废墟中挖了个坑,把镇魂钉重新埋好。虽然真君是假的,但这庙里毕竟承载了太多回忆。至少在某个层面上,那些虔诚的祈祷并非全然虚妄。
回到住处已是深夜。我点亮油灯,翻开师父留下的《玄门要略》。书页间夹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待大事已成方可启"。拆开一看,里面只有寥寥数字:"去找陆九渊,他在北岭茶馆。"
陆九渊?这个名字好生耳熟......等等!这不是二十年前突然失踪的国师吗?传闻他精通星象之术,曾预言当今天子有三十六年太平之运。后来不知为何获罪,满门抄斩,唯独他一人逃出生天。
难道师父和国师认识?
次日清晨,我收拾行囊准备下山。刚推开门,却发现门槛上放着一只竹篮。掀开盖布,里面是一套崭新的道袍,还有一张字条:"穿这个,没人认得出你。??K"
K是谁?我完全不认识这个代号。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得换上道袍。说来奇怪,这衣服像是量身定做一般合身,就连腰间系带的打法都和师父生前教的一模一样。
下山路上,我特意绕道去了陈家村。村子看起来普普通通,十几户人家炊烟袅袅。但在路过祠堂时,我注意到门楣上挂着一面铜镜。那镜子造型奇特,边缘雕着十二生肖,正中央却缺了一块,像是被人硬生生抠掉的。
心跳突然加快。这种制式......分明是传说中的"破妄镜"!据说能照出妖魔鬼怪的原形。可为什么会在一个普通村落?
我假装歇脚,在村口老槐树下坐下。不多时,有个妇人抱着孩子走来。那孩子约莫三四岁,脸颊上有块蝴蝶形状的胎记。就在经过我身边时,他突然扭头盯着我看,奶声奶气地说:"娘,那个叔叔身上有鬼味。"
妇人慌忙捂住孩子嘴巴:"别乱说话!"
但我已经听见了。鬼味?难道是指我昨晚接触过阴差的缘故?还是说......我的身份暴露了?
来不及细想,远处传来钟声。是山那边的净慈寺在报时。我起身继续赶路,却感觉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走到村外三岔路口,终于忍不住回头??只见祠堂方向升起一道青烟,那烟笔直升腾,在空中凝成一把利剑的形状,遥遥指向我的背影。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绝不是巧合。陈家村必定藏着惊天秘密,而师父的死,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晌午时分抵达北岭。远远就望见半山腰那间茶馆,茅草屋顶上停着几只乌鸦。走近才发现,这些乌鸦的眼睛全是雪白的,毫无瞳孔。
茶馆里空无一人,只有个驼背老人坐在柜台后剥花生。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新来的?坐吧。"
我在角落位置坐下。桌上积着厚厚灰尘,唯独面前这个位置干干净净,仿佛早就等着我来。墙角立着面一人高的铜镜,镜面蒙着红布。
"要喝什么?"
"随便。"
老人慢悠悠站起来,端来一杯清茶。茶叶在水中舒展,竟组成了一幅山水画??正是我家乡的模样!
"陆九渊先生在吗?"我压低声音问。
老人手一抖,花生撒了一地。他弯腰捡拾时,我分明看见他后颈浮现出一道蜈蚣似的疤痕。当他重新抬头,眼神已变得锐利如刀:"谁让你来找他的?"
我取出师父的信递过去。老人只扫了一眼就撕得粉碎,扔进嘴里嚼了咽下。
"蠢货!"他突然拍案而起,"你以为这里是安全屋吗?昨天刚走了一批人,今天你就送上门来!"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扑棱棱的声响。那些白眼乌鸦全都飞了起来,在茶馆上空盘旋。紧接着,铜镜上的红布无风自动,缓缓滑落。
镜中映出的不是我的脸,而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嘴角裂到耳根,指甲长达数尺,正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我。
"啊!"我猛地后退,撞翻了椅子。
老人却笑了:"看来'他们'已经发现你了。既然如此......"他解开衣领,露出胸前一块玉佩??赫然与我那块一模一样!
"你到底是谁?"我颤声问道。
"我是第一个失败者。"老人抚摸着玉佩,"也是唯一活下来的。二十年前,我们七个人同时收到神秘指引,说找到真君信物就能获得永生。结果呢?六个同伴相继惨死,只剩我苟延残喘至今。"
我脑中嗡嗡作响。又是真君信物!难道这一切都是个局?那个所谓的通天彻地之术,根本就是诱饵?
老人凑近耳边,吐出一句话:"想知道真相吗?去城西义庄,子时三刻,看最后一口棺材。"
还没等我追问,外面的乌鸦突然齐声尖叫。老人脸色大变:"快走!它们来了!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我夺门而出时,听见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回头一看,那面铜镜已经四分五裂,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不同模样的我??有的满脸血污,有的身披龙袍,有的甚至长出了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