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夜枭吧,能从半张脸的追杀之下活下来,是个人物,可惜,脑子不太好使。”李居胥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黑暗中,气势迫人。
“怎么称呼?”李居胥缓缓转身,手上还拿着LJX-001狙击枪。
“第一军团第一副团长太史雷叻。”男子手上拿着提着一根三米长的铁棍,他没有裹着厚重的衣服,没有戴着钢盔,没有防弹衣,冰冷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连手套都没有戴,光着手拿着铁棍,体魄堪比野兽。
“副的!”李居胥强调......
刀芒炸开的瞬间,李居胥没有退。
不是不能退,而是不必退。
映雪出鞘时那一瞬的寒意,像冰锥扎进视网膜,可他瞳孔深处却有微光一闪——不是畏惧,是确认。他早就在等这一刀。裴景峰的刀意不是虚张声势,而是实打实的八级巅峰猎人之威,刀未至,气已裂空,三丈之内沙石自动崩解成粉,连远处一辆被炸歪的战车残骸上凝结的硝烟霜粒,都簌簌剥落。
但李居胥站着没动。
他左脚后撤半寸,右肩微沉,左手垂在身侧,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叩——
“叮。”
一声极轻、极脆、极准的金属颤音,竟硬生生截断了刀芒最盛的那一道银线。
裴景峰瞳孔骤缩。
他看见了。
不是李居胥的手指挡住了刀锋——映雪快如电光,根本不可能被肉身拦截——而是那指尖叩击的位置,恰好是映雪刀脊上第七个符文节点。那里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暗金纹路,是雍州城冶矿局秘藏千年的“断续铭文”,专为压制高阶兵器反震而设。此纹一旦被精准触碰,整把刀的灵脉运转就会出现0.3秒的滞涩,如同高速奔马突然踩进流沙。
而李居胥,叩得严丝合缝。
刀芒溃散,银白退潮,烈日重新刺破残余寒雾,灼得人眼生疼。
裴景峰手腕一抖,映雪顺势回旋,刀尖点地,溅起一星火光。他没再抢攻,只是静静看着李居胥:“你认得断续铭文?”
“不认得。”李居胥摇头,语气平淡,“但我认得‘震’。”
裴景峰眉峰一跳。
震字符文——传说中早已失传的九大本源字符之一,能引动万物固有频率,以最小之力撬动最大之变。古籍记载,持震者可令山岳共振崩塌,亦可令刀剑自鸣碎裂。但近三百年,从未有人真正激活过它。连雍州城神机阁首席匠师都断言:震字符文只存在于理论模型里,是前人幻想。
可李居胥刚才那一叩,分明是震字符文的具象化运用。
“你不是夜枭。”裴景峰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审慎,“你是……‘归墟’?”
归墟。
这两个字出口,远处正用机枪压制残敌的流氓兔手指一颤,子弹全打偏了;泥菩萨刚端起的水壶停在半空,水珠悬而不落;菜花蛇猛地抬头,望向李居胥的背影,嘴唇无声翕动,仿佛被烫到。
那是三百年前陨落在‘天穹裂隙’的传奇猎人代号。据《猎人通史·湮灭卷》记载,归墟一人独闯第九星环带,在‘静默蜂群’围攻下斩杀七十二名八级猎人,最后引爆整座反物质引擎,将蜂群母巢连同自己一同拖入空间乱流。官方档案盖着三重火漆印:【确认死亡】【禁止复述】【封存至纪元末】。
李居胥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缓缓翻转。
一缕淡青色气流自他指尖盘旋而起,越聚越密,渐渐凝成一枚巴掌大的漩涡。漩涡中心幽暗深邃,连阳光照进去都无声消融,仿佛连时间都被吸走了半拍。
“震”字符文浮现在他掌心下方三寸处,非刻非绘,似由纯粹频率勾勒而成,明灭不定,如呼吸。
裴景峰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恐惧,而是震动。
他忽然想起昨夜逃回的副官曾说:“那人翻无畏舰时,手没碰车壳,车就自己翻了。”
又想起今晨斥候回报:“山坡上只有他一人,望远镜里看去,他脚下三尺地面,草叶不动,尘埃不扬。”
原来不是他站得稳。
是他周身三尺,已被“震”字符文彻底隔绝于现实频率之外——风过不扰,声至不振,弹来不滞。那是比绝对防御更可怕的领域:一切作用力,在抵达他身体之前,先被分解成无害的谐波,悄然逸散。
“你活下来了。”裴景峰喃喃道,握刀的手第一次微微发紧,“天穹裂隙……没吞掉你。”
“吞了。”李居胥声音很轻,却像铁锤砸在每个人耳膜上,“吞了三百年。我花了两百九十九年,才从乱流里把自己一寸寸拼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仍在燃烧的战车残骸,扫过横七竖八倒伏的尸体,扫过那些握着枪、喘着粗气、脸上混杂着惊惧与狂热的手下们。
“但归墟这个名字,我不用了。”
“现在,我叫李居胥。”
话音落,他掌心漩涡骤然加速,嗡鸣声陡然拔高,如万蚁啃噬钢铁。裴景峰手中映雪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刀身嗡嗡作响,刃口寒光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秒就要自行崩解!
裴景峰暴喝一声,左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倒射而出!不是后退,而是斜掠向左前方三十米处——那里,一辆被炸毁半截的重型补给车正歪斜矗立,车顶架着一挺废弃的双联装磁轨炮,炮管扭曲,能源舱破裂,但炮架完好。
他要借物卸力!
可李居胥比他更快。
身形未动,脚下大地却猛然一震!
轰——!
不是爆炸,而是共振。整片荒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狠狠一抖。三十米外那辆补给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所有焊缝齐齐爆裂,车体从中断裂,上半截轰然掀飞,直直砸向裴景峰头顶!
裴景峰人在半空,避无可避,只得挥刀上撩!
“铮——!”
映雪劈在飞来的车顶装甲上,火星如瀑。可这一次,刀锋未断,装甲却如豆腐般被切开,可裂缝刚绽开一寸,整块装甲竟突然爆成齑粉!不是被砍碎,而是被高频震波从分子层面瓦解!
裴景峰落地踉跄,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涌上的腥气。他低头看向映雪——刀刃依旧雪亮,但靠近护手处,赫然出现一道细微裂痕,蛛网般蔓延开来。
“你……废了我的刀?”他声音干涩。
“不。”李居胥缓步走近,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泛起细微涟漪,“我只是让这把刀,记住了它不该记住的东西。”
映雪是古墓出土,刀魂初醒,本无意识。但李居胥刚才那一记震频,已强行将“震”字符文的波动烙印进刀体晶格深处。从此以后,只要裴景峰催动刀意,映雪便会本能呼应震频——而震频一旦失控,刀身即毁。
这是驯化,不是摧毁。
裴景峰明白了。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苍凉而酣畅,震得远处硝烟都为之翻滚。
“好!好一个李居胥!三百年前归墟若如此,何至于被当世称为‘灾厄’?”
他猛地收刀入袖,右手却闪电探出,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嗡!”
一道赤金色光柱自他掌心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光柱中无数细小符文疯狂旋转,竟是比“震”更古老、更暴烈的“焚”字符文雏形!
“你既知震,可知焚?”
光柱骤然收缩,凝于他指尖,化作一簇跳跃的赤金火焰。火焰无声燃烧,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光线弯折,连地面沙砾都瞬间熔成琉璃状。
李居胥瞳孔第一次收缩。
焚字符文——传说中能点燃真空、蒸发维度的禁忌之力。雍州城神机阁耗尽三代匠师心血,仅在理论上推演出其三成结构,至今未能实体化。裴景峰指尖这簇火,虽只是雏形,却已具备撕裂现实法则的征兆。
“你练成了?”李居胥问。
“练了十七年。”裴景峰微笑,笑容里却有血丝从眼角渗出,“只够点这一簇火。燃尽之后,我的右手,会废。”
话音未落,他指尖赤金火焰倏然暴涨,化作一条火蛇,嘶鸣着扑向李居胥面门!
火蛇未至,李居胥额前一缕黑发已焦卷飘落。
可他仍没动。
只是再次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这一次,掌心浮现出的,是一枚幽蓝色的、缓慢旋转的微缩星云。
“震”字符文在左,幽蓝星云在右。
两股力量并未对冲,而是诡异地开始螺旋缠绕,如同双星共舞。震频的锐利与星云的深邃彼此渗透,最终在两者交汇处,生成一道薄如蝉翼、却不断自我折叠的靛青色光膜。
火蛇撞上光膜。
没有爆炸,没有嘶鸣。
只有一声极轻的“啵”,像气泡破裂。
火蛇消失了,连一丝青烟都没留下。仿佛它从未存在过,只是被那层光膜温柔地“折叠”进了另一个维度。
裴景峰僵在原地,指尖赤金火焰彻底熄灭。他盯着那层缓缓消散的靛青光膜,嘴唇颤抖:“……‘叠’?你连‘叠’字符文都……”
“叠”字符文,九大本源字符中唯一不具备攻击性的存在。它不伤人,不毁物,只负责“收纳”、“折叠”、“置换”。古籍记载,持叠者可将一座山峦压缩成核桃大小,封入琥珀;亦可将一场风暴折叠成纸鹤,藏于袖中待机释放。
李居胥收回手,靛青光膜如烟散去。
“叠,是用来收东西的。”他平静道,“比如,你这把刀。”
裴景峰浑身一震,下意识想抽刀——可映雪竟在他袖中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嗡响,刀身骤然变得滚烫!他急忙甩手,映雪脱袖飞出,悬停半空,刀尖微微颤抖,竟主动转向李居胥,刀柄朝前,刀尖朝后,如臣子献印。
“你……”裴景峰声音沙哑,“你把它……收服了?”
“不是收服。”李居胥抬手,映雪自动飞入他掌中,温顺如猫,“是让它认主。”
他手指抚过映雪刀脊,那道裂痕竟在幽蓝微光中缓缓弥合,刀身寒光更盛三分,隐隐有青色震纹流转其上。
“震为骨,叠为鞘,焚为焰……你身上,还有多少字符文?”裴景峰苦笑,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归墟……不,李居胥,你到底是谁?”
李居胥将映雪横于掌心,目光沉静如古井:“我是猎人。”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但不是你们定义的那种猎人。”
“你们猎的是星兽、是叛军、是资源。”
“我猎的……”
他抬头,望向远方被硝烟染成灰紫色的天空,声音渐冷:
“是规则。”
话音落,他手腕轻抖。
映雪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银白长虹,直射向远处尚未完全熄灭的炮火覆盖区——那里,最后一辆试图突围的无畏舰正冒着浓烟,履带断裂,炮塔歪斜。
银光一闪。
无畏舰驾驶舱顶部装甲无声滑开,如被无形巨手剖开。紧接着,整座炮塔连同内部两名驾驶员,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托起,缓缓升空,悬浮在离地三米处。
然后,在所有人骇然注视下,那炮塔连同驾驶员,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折叠、压缩……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表面流动着幽蓝震纹的金属球,滴溜溜旋转着,落入李居胥掌心。
他摊开手掌。
金属球安静躺着,表面映着烈日,也映着远处尚未散尽的硝烟与火光。
“现在,”李居胥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泥菩萨等人惊怔的脸,扫过流氓兔张大的嘴,扫过远处被俘虏却无人敢动的裴景峰亲卫,“该清点战利品了。”
他指尖轻点金属球。
嗡——
球体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共鸣。
紧接着,三百公里外,雍州城东区地下十七层,一座布满青铜符文的古老机库深处,所有沉寂百年的备用能源核心,同一时刻,全部亮起幽蓝微光。
而机库中央,那台被神机阁列为“禁忌造物”的巨型星图投影仪,缓缓启动。尘封的光学阵列逐一苏醒,一道道淡青色光束交织成网,最终在虚空之中,投射出一幅缓缓旋转的立体星图。
星图中央,一颗黯淡的、布满裂痕的灰色行星静静悬浮。
行星表面,赫然标注着三个猩红大字:
【归墟星】。
星图下方,一行古篆小字无声浮现:
【坐标锁定——重启协议,已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