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匹夫有责 > 第146章 官军尽撤
    ""
    崇祯九年正月二十二日,当刺耳哨声在南部县的河谷作响,彼时正在炮击南部县的秦良玉所部官兵尽皆停下动作,朝着哨声响起的地方看去。
    只见一队快马吹哨疾驰而来,并朝着营盘飞快赶去。
    “怎么回事?”
    营盘内,当牙帐的帐帘被掀开,宝刀未老的秦良玉从中走出,身后还跟着本该驻守潼川的秦佐明。
    为了攻破南部县,秦良玉将秦明及其麾下千余人调到了南部县。
    可现实是,即便秦良玉依仗火炮将汉军逼退回南部城内,夺取了外围的壕沟阵地,但她依旧无法攻入城内。
    尽管背靠四川,没有缺粮的问题牵制,但始终攻不进南部县的问题,依旧困扰着秦良玉。
    正因如此,在听到刺耳哨声时,她才会如此迅捷的走出牙账,只为听到什么好消息。
    在她的关注下,辕门方向疾驰进入一队快马,快马来到她面前连忙停下,可带来的消息却并非她想听到的。
    “太保,刘抚台飞报,请您接令后速速退守潼川、顺庆二府,并飞报令马参将、左军门撤往蓬州、铁山关。”
    “你说什么?”
    秦佐明听到来人的这话,顿时忍不住上前质问道:“刘台为何如此?!”
    见秦佐明生气,前来传令的正七品都事连忙解释道:“并非刘抚台想要如此,而是北路曹军门与贺军门缺粮退兵,眼下流寇北路得以解围,恐怕会举众南下。”
    “如今川中可用之兵不足二万,若是少保及马、秦二位参将麾下兵马有失,则四川危矣。”
    都事连声解释,而秦佐明听到曹文诏与贺人撤军后,也不由错愕看向自家姑母。
    只见秦良玉听后眉头微皱,心中不由升起集结兵马,在南部县与刘峻决战的想法。
    想到此处,她便对都事说道:“过往围城三月中,流寇实力每月都在增长。”
    “老身愿集结南部、仪陇七千之兵,于南部与渠首刘峻决战,还望都事回禀刘抚台。”
    在秦良玉看来,集结七千兵马,虽说有些艰难,但付出足够的死伤后,还是能剿灭刘峻来援之兵的。
    可相比较她的决心,前来传令的都事却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同意,而是劝说道:
    “此事下官会回禀刘抚台,但眼下还请太保暂撤西充、蓬州等处,等下官往绵州带回消息。”
    都事的话十分委婉,但秦良玉还是听出了刘汉儒不想节外生枝的想法。
    她心里叹了口气,心道此次退兵,下次再来进剿不知是几个月后。
    届时便是刘汉儒筹集了钱粮,想要剿灭刘峻却也没有眼下这么容易了。
    “老身领命……………”
    秦良玉佝偻身子应下军令,接着看向旁边的秦明:“派快马传信给万年与左军门,传令三军明日拔营撤回西充与蓬州。”
    “姑母………………”秦明知道这次撤军后,再来攻打汉军会变得困难,因此还想争取机会。
    只是在他看到秦良玉摇头的举动后,他便忍下了想说的话,只能恭敬作揖:“末将领命………………”
    见这对姑侄应下军令,前来传信的都事松了口气,而秦佐明在应下军令后,也不得不派快马赶往仪陇、通江等处。
    除此之外,营盘外的火炮阵地也开始撤回火炮,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很快被时刻关注城外消息的汉军将士收获,并汇报给了县衙内的朱轸。
    “将火炮撤回营内了?”
    县衙二堂内,当朱轸从把总口中得知秦良玉将火炮撤回营内,他立马便猜到了几种可能。
    “这般看来,若不是北边出事,急需撤军,便是秦良玉身体出了问题。”
    在朱轸看来,秦良玉背靠四川,不可能出现粮草和弹药不足的问题,那她轻易撤回火炮,那便只有这两种可能了。
    毕竟撤回火炮,显然是撤军前的打算,而且自家将军率军北上驰援宁羌也有十余天之久,也该有了结果。
    想到此处,朱轸便对把总吩咐道:“不论官军想要做什么,我军佁然不动,直到将军派兵南下解围为止。”
    “是!”把总闻言作揖应下,接着便在朱轸的注视下离开了县衙的二堂。
    在他离开后不久,守城的汉军每隔一个时辰便会传来秦良玉所部的消息,直至翌日卯时,朱轸才等到了关键的消息。
    “参将,官军拔营了!看样子似乎要撤军!”
    “走!”
    刚刚洗漱好的朱??听到这消息,连甲胄都顾不及穿上,便连忙往北城赶去。
    待到他赶到北城城楼前,只见城外五面山下的明军阵地果然已经拔营收拾干净。
    五千多人的军民队伍,此时正试图沿着东边的嘉陵江撤军。
    “参将,他们要撤军,我们是否要趁势......”
    “我说了,城内兵马皆不可动!”
    见到秦良玉真的要撤军,不少将领都生起了追击的打算,但却被冷着脸的朱轸训斥了番。
    朱轸不会用南部城的安危去做赌注,更何况经过这三个月的作战,他也看出了秦良玉麾下的酉阳白杆兵只是因为缺乏钱粮而装备不足,战力还是非常彪悍的。
    若非己方准备的火炮足够多,加上前期有庞玉的精骑在城外牵制秦良玉,汉军绝不止那一二百人的死伤。
    秦良玉撤军对于汉军来说是好事,追击成功无非锦上添花,但若是被秦良玉设伏击败,那就会动摇南部县及后方阆中、苍溪三县的安危。
    想到此处,朱轻便转身离开了城楼,并继续下令不准追击,甚至连塘兵都不放出。
    朱轸的冷静,使得沿江撤退的秦良玉并没等到她想要的消息。
    望着身旁滚滚南下的嘉陵江,秦良玉只能对身旁的秦佐明交代道:“派出快马前往绵州,请刘抚台拨钱粮铁料给予我军打造甲胄,以此分兵坚守潼川、顺庆等处。”
    “是!”秦佐明闻言松了口气,毕竟此次听从朝廷调令强攻南部、仪陇县,虽说白杆兵没有死伤太多,但石柱、酉阳的各土司麾下土兵却死伤不少。
    更何况酉阳白杆兵缺乏重甲,这也是秦良玉不敢多次强攻的原因。
    如今能向刘汉儒获取钱粮,不仅能安抚各部土司,也能将酉阳白杆兵所缺的甲胄军械补齐。
    只要将这些事情做好,事后即便刘峻发展迅猛,也不可能轻易逾越潼川、顺庆和重庆的防线。
    想到此处,秦佐明便连忙吩咐营内将领前往绵州,而他则是与自家姑母撤回了南边的西充与蓬州。
    随着他们撤退,距离南部县六七十里开外的仪陇县明军也收到了刘汉儒的撤军消息。
    马万年与秦祚明、惠登相接到消息后,尽皆松了口气,只因仪陇县着实太难攻打了。
    他们没有半点犹豫便拔营向着南边的营山县撤去,而亲眼目睹马万年撤军的蒋兴则是派出几名塘兵尾随,直到马万年撤出三十余里,他才在松懈之余,下令军民出城砍伐树木,堆积柴火,同时向北边广元送去消息。
    在蒋兴派出消息的时候,刘峻刚刚率军抵达保安府治的阆中县外。
    数千人的队伍到来,自然引起了不知情况的阆中县百姓惊慌。
    阆中城周长三里有余,东西南三面都被嘉陵江包围,只有北边的丘陵能走路通行,其余方向都得乘坐渡船。
    虽说三面都被嘉陵江包围,但阆中城坐落的冲积平原却面积不小,足有上万亩广阔,因此城外良田沃土延绵不绝。
    隔着嘉陵江,南边的丘陵平原间可以看到许许多多正在忙碌春耕的百姓,而阆中城外的百姓身影则更不用说。
    见到数千人队伍沿着官道而来,田间的百姓首先是慌乱,紧接着在看见汉军旗帜后,当即便安定下来,并朝着官道赶来。
    “军爷,要挑担的吗?”
    “军爷,我等不收钱粮,您等是打了胜仗回来吗?”
    “军爷!官军不会杀来了吧?”
    涌来的阆中百姓,纷纷朝着汉军的队伍询问,而汉军的将士虽然很想开口,但军纪中曾言明不得随意交头接耳,故此他们只能憋着。
    他们越是憋着,阆中百姓便越是不安,直到骑在马背上的把总慢悠悠出现,这把总才拔高声音对两侧百姓叫嚷道:
    “乡亲们放心,北边的官军已经被我等击退,南边的也快了。”
    “你们只管安心种地交粮,旁的事情由我等为你们解决!”
    随着把总解释清楚,原本还焦虑不已的阆中百姓们顿时松了口气。
    见汉军不要他们干活,他们也不着急走,而是看着汉军的队伍不断朝前行走。
    刘峻坐在马背上,瞧着两侧这数以千计的农户,又见他们穿衣单薄,不由得唏嘘道:“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大明朝自高皇帝推行棉花至今,几近二百六十年,结果百姓过冬却连件棉衣都穿不上。”
    “这样的日子,以后必须改变,须教百姓们吃饱穿暖,咱们的举义才不算失败!”
    刘峻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但对于底层人的苦难,曾为身为底层人的他,始终看不过眼。
    曾经他没有机会改变,可现在他有了这个机会和权力,所以他便要将这些看不过眼的情况都改变彻底。
    在他身后的庞玉、曹豹听到他这番话,纷纷挺直了脊背,而四周的汉军将士也不由得攥紧了手中兵器。
    他们大多都是新入伍的将士,且由于汉军募兵以农家子弟为主,所以他们十分清楚眼下农民过得什么日子。
    在汉军到来前,乡绅盘剥压榨,官府摊派徭役,佐吏踢斛淋尖......
    哪怕是拥有土地的自耕农,一年到头也很少有吃饱的时候,大部分时候都是吃个半饱,后半夜饿得跑去水缸前不断喝水。
    汉军来了后,原本的苛捐杂税和摊派统统消失不见,只留下了每亩一斗的田赋,以及十税一的商税和契税。
    虽然物价上涨了二三成,但这日子总归得有奔头了。
    只要有了奔头,便有了希望。
    正因感受到了这份希望,保宁府的百姓们才会如此支持汉军,如此支持刘峻。
    “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来了好多人!南边有救了!”
    阆中城北门外的集市内,随着几名少年人蹦蹦跳跳的叫嚷着,集市内的百姓顿时被吸引了正街上。
    他们朝着北边看去,果然见到了一支看不到头的队伍正在朝着集市走来。
    一时间,集市内充斥着呼朋唤友的声音,而街道两旁的百姓也越聚越多。
    当汉军通过牌坊并朝着北门走去,两侧的百姓纷纷欢呼了起来......
    “军爷!北边打赢了吗?”
    “打贏了!打赢了!”
    “刘天王万岁!!"
    汉军的队伍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缓缓前行,马背上的刘峻在感受着百姓热情的同时,目光却越过激动的人群,落在这群热情的百姓脸上。
    不正常的蜡黄脸色配合那满是补丁的粗布麻衣,足以说明他们的日子如何。
    随着百姓越来越多,刘峻顺势便注意到了这些争相涌来的百姓脚上,穿的多是草鞋,不少人的脚踝冻得发紫。
    “让道!都给军爷让道!”
    “香火!给刘天王供香火!”
    由于涌来的百姓太多,几名维持秩序的里正正在嘶哑地维持秩序。
    除了维持秩序的人外,还有呼喊着给刘峻上香火的神婆,以及各种敲锣打鼓的商户。
    明明他们自己都过得不如意,结果在见到自己这群人后,却仍旧拿出了足够的热情。
    想到此处,刘峻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不断提醒着自己,将这些问题牢牢记下,全部解决!
    “阆中知县李显,字勉仁,携县衙众官吏,参拜将军......”
    “起来吧,汉军不兴跪礼!”
    随着汉军队伍来到城门外,年纪四十多岁的知县便带着数十名佐吏朝着刘峻试图下跪,但很快被刘峻打断。
    “去县衙说事。”
    刘峻策马上前,对这名知县吩咐的同时,在众官吏簇拥下缓缓走入北门的甬道。
    队伍穿过甬道,所见的是沿街两侧围观的百姓们,以及百姓身后的那些商铺。
    这些商铺虽张灯结彩,可店铺内货物却并不多,而这都是明军封锁保宁的后果。
    现在的保宁,虽然柴米油盐酱醋茶等物样样不缺,可诸如布匹绸缎等民生商品却十分紧缺。
    想到此处时,刘峻也在城内百姓的围观和欢迎中前往了县衙,而曹豹则是率领军队前往了城内军营休整。
    阆中县毕竟是保宁府治,城内军营足够容纳五千多军民休息,倒也不用刘峻担心。
    刘峻在众官吏拥簇和庞玉所率亲兵骑兵的护卫下来到县衙,随后便走入其中,直接坐在了正堂主位。
    正堂外戒石坊两侧分别是三班六房,而此时三班六房的佐吏和街头纷纷站在两侧等待刘峻训话,跟上来的刘显等官员也是如此。
    庞玉守在刘峻身旁,整个县衙都被亲兵接管换防。
    “勉仁。”
    “臣在!”
    刘峻才开口,李显便连忙回应,同时自称为臣。
    虽说刘峻占据保宁,给了许多平民子弟当官的机会,但自称为臣的,李显还是第一个。
    “不用如此自称,怎么随意怎么来。”
    刘峻提醒了下他,毕竟黄袍加身的例子太多,刘峻可不想被麾下将士裹挟称帝。
    这倒不是说他不想当,只是现在实力不行,贸然称帝就是自寻死路。
    正如历史上的李自成,倘若高迎祥死后,他没有立马接下闯王的名号,官军也不会将主力用于围剿他。
    毕竟当时朝野上下最恨的还是焚毁凤阳皇陵的扫地王张一川和张献忠等人,李自成还得排在这两人及高迎祥弟弟高迎恩身后。
    结果李自成耳根子软,接任了闯王的名号,结果他立马就成为了官军围剿的头号目标。
    这个教训摆在眼前,刘峻自然不会步其后尘。
    虽说汉军眼下占据了保宁府,已经是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但刘峻却从未自称什么王侯。
    在官军眼底,如今头号大敌依旧是闯王高迎祥,而非他刘峻。
    现在高迎祥在中原地区牵制了卢象升麾下数万援剿官军,李自成又牵制了关中的洪承畴和甘肃的柳绍宗,明廷能用来围剿自己的,也就汉中及四川的兵马,最多再加上云贵二省罢了。
    云南都司如今外强中干,作为黔国公和云南总兵官的沐天波此时还是个尚无处事经验的青涩贵公子,总兵事务只能由云南巡抚代摄,府内事务则由其母陈太夫人及管家阮氏兄弟主持。
    加上云南情况复杂,即便抽调兵马驰援,也不过数千之数罢了。
    至于贵州,奢安之乱后,贵州人口从二三百万骤降至百万,贵阳百姓更是十不存一,弹压土司尚且不足,根本没有多余兵马驰援四川。
    不过时局变化太大,若是朝廷觉得汉军威胁更大,说不定会从中原抽调兵马来进剿。
    想到此处,刘峻觉得自己还是得安分些,起码得将保宁府这两万多汉军都武装起来,等五六月份钱粮即将耗尽的同时,趁清军南下再行扩张也不迟。
    这般想着,刘峻正准备询问刘显关于阆中的一些事情,却见堂外突然有百总快步走入其中,不由将目光看向这名百总。
    在他的注视下,那百总快步走到堂前作揖:“将军,南部县传来消息,秦良玉撤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