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匹夫有责 > 第119章 连摧二垒
    “咴咻——”
    “娘咧......疼我也!”
    “咬紧木橛子!忍住!”
    二十一日,当天色微亮,自巴州出击的官军营垒已经插上了汉军的旌旗。
    六百多名营兵和上千民壮乡兵纷纷跪在地上,浑身狼狈不堪,而他们四周则站着看守他们的汉军将士。
    大火已经被扑灭,而营盘的堑壕则成为了最好的埋骨地。
    牙帐内,刘峻看着桌上的地图,手拿飞报,一心二用的看了起来。
    *****......"
    “将军!”
    甲片声与示意声先后响起,刘峻头也不抬的开口:“进。”
    帐帘被掀开,接着王通、齐蹇、庞玉及唐炳忠四人先后走入帐内,对刘峻唱喏道:“官军参将罗象乾已授首,可要枭首示众?”
    “免了。”刘峻听后不假思索回答,随后说道:“川中营兵这般不济事,倒出乎我预料。”
    “昨夜我等手脚算不得利落,留下不少破绽,但却也轻易破了这罗象乾所部。”
    “这般看来,昨夜摸黑劫营,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刘峻说着,从桌上拿起官军内部的飞报看了看,同时吩咐道:
    “眼下这保宁府内三部营兵,只侯良柱那厮的家丁选锋需仔细提防。”
    “东边赵再柱与这罗象乾约莫一路货色,使狠劲冲杀便能破他。”
    “得令!”众人轰然应诺,刘峻也合上手中官军飞报说道:“侯良柱所部近两千人,赵再柱只一千人马。”
    “我意休整半日,随后便去寻赵再柱,赶在明日清晨时分将其击破。”
    “不过在此之前,倒可借罗象乾这厮的披挂,令旗,与他麾下这群溃兵,诈开巴州城门。”
    这般说着,刘峻目光来回扫视,接着看向了齐蹇:“齐塞,与你三百弟兄,押着这群败兵乡勇,能否骗开巴州城门?”
    “将军放心,手到擒来!”齐蹇不假思索回答,刘峻听后点头,接着示意道:“夺城后,速将城中甲粮尽数运回,再从米仓山调新卒南下,披甲守城。”
    “遵令!”齐蹇恭敬退出牙帐,而剩下的三人中,王通与唐炳忠也目光灼灼的等着刘峻吩咐。
    “昨夜折了五十九个老弟兄,带伤不能再战的伤员还有百来人。”
    “除去齐塞带走的三百人,眼下还能凑出近千弟兄,足够收拾赵再柱。”
    刘峻说罢,唐炳忠主动抱拳:“将军,击溃赵再柱后,可要照方抓药,攻取通江?”
    “正该如此。”刘峻点点头,唐炳忠则皱眉道:“若再分兵守城,能带去石人山的弟兄恐怕不足……………”
    “不必担心!”刘峻打断了唐炳忠的话头,安抚道:“击溃赵再柱后,留你二百兵,随后通江最近募兵操练。”
    “八日内,我必与朱三合兵破了侯良柱,分取保宁各县!”
    唐炳忠虽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得要自己守通江,仍激动得喉头滚动,急忙抱拳道:“将军宽心,末将必与城池共存亡!”
    “都去歇着,三个时辰后开拔,赶在明日拂晓时分从正面击破赵再柱!”
    “得令!!”
    唐炳忠与王通抱拳应下,随后便离开了牙账,只剩下了刘峻与庞玉。
    庞玉二话不说,抻开毡子铺地,靠着帐柱便阖了眼。
    刘峻知他要护持自己,也不多言,另取条毡子递过去:“盖着肚腹,莫着凉,要躺便躺倒。”
    “坐着睡舒服些。”庞玉面不改色地扯谎,刘峻摇头苦笑,自回主位躺下。
    方沾毡毯,便觉头重眼涩,不及三五呼吸已入黑甜。
    恍惚间,他意识似乎清醒,手里依旧拿着那本《南明史》,而面前则是熟悉的书桌与电脑,以及窗户外那霓虹闪烁的城市夜景。
    面对这番景象,他猛然起身看向城市外,街道上的车水马龙和人影清晰无比,喜色渐上眉梢。
    他不自觉拿起桌上的手机,熟悉点开了各种软件,疯狂下单了许多吃喝的食物。
    门铃声响起,当他跑到客厅拉开门,出现在眼前的却是庞玉那张粗犷的大脸......
    “将军,时辰到了。”
    熟悉的声音从他嘴里响起,刘峻的意识瞬间陷入黑暗中,而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等他艰难的睁开眼睛,出现在他眼前的依旧还是庞玉的那张大脸,以及罗象乾的牙帐。
    “直娘贼!”
    刘峻心中暗骂,伸手借着庞玉的拉力坐起。
    待神思清明,才省得方才皆是幻梦。
    “日思夜想,是我白日所有思,夜间便有美梦前来缠磨么?”
    刘峻心底暗叹,转而看向庞玉:“甚时辰了?”
    “午时三刻。”庞玉瓮声应答,刘峻遂自行套上马靴,深吸气将床头的凤翅盔揽过,抱盔出帐。
    帐外空气里飘着肉香,正是诱他前番梦魇的根源。
    “等以后太平了,定要把后世那些珍馐美馔都整治出来!”
    刘峻心底又添了条扫平天下的理由,而此时唐炳忠也端着木托盘近前:“将军,用了饭再走。”
    “怎不早唤我?”刘峻瞥见盘中之鸡,脱口质问,唐炳忠讪讪道:“唤过三四回,也曾推搡过,但您不醒......”
    闻得此言,刘峻没了脾气,转头对庞玉道:“往后若唤不醒,使用水......用湿布巾擦我脸。”
    “晓得了!”庞玉咧着嘴应承,刘峻见他这般莽撞相,及时咽回了让他泼冷水的念头。
    “传令各营,准备开拔。”
    刘峻接过碗筷,吩咐间已埋头狼吞虎咽,脚步不停直往辕门去。
    途经降兵聚集处,见这些营兵多半身着棉甲,难怪昨夜见罗象乾与其家丁战死后便望风归降,原是过得窘迫。
    然刘峻并无收编之意——他亲眼见过那些被充作军功的百姓首级。
    纵使收降可速扩军势,也不愿让这些杀良成性的兵油子污了汉军风气。
    “都是爹娘生的苦命人,当兵不过混口饭吃。”
    “好生配合我军,待取下保宁府,便放尔等归乡。”
    “若敢耍滑头,罗象乾便是榜样!”
    “都是百姓的儿女,当兵也只是混口饭吃。”
    “你们老老实实配合我军,待到拿下保宁府,我便放你们回乡。”
    “如若不然,罗象乾那便是你们的下场!”
    刘峻停下脚步,对着这些惶恐不安的营兵安抚并威胁,在他的这番言语下,被汉军杀怕了的营兵们纷纷点头,而刘峻也继续向外走去。
    待到他走出辕门时,原本的堑壕已经被填平,而汉军还能行动的弟兄们则是在外列阵,安静等待着他吩咐。
    刘峻走上前来,碗里的鸡肉和鸡汤也被吃了个干净,随手递给旁边的庞玉后,他便对齐蹇道:
    “如前番那般所言,你留伤兵看守永宁营的降兵,然后带民夫与弟兄去取巴州。”
    “末将领命!”齐塞作揖应下,刘峻颔首后,便从旁边接过唐炳忠递来的马缰,紧接着翻身上马。
    “走!”
    在他的招呼声下,两名旗兵挥舞令旗,不管是骑兵还是马步兵纷纷上马,接着护卫着刘峻朝东边的通江赶去。
    他们选择的是山间的乡道,即便被那些隐户的村民撞见也毫不担心。
    在他们的紧赶慢赶中,天色渐渐变黑,而他们也来到了距离昨夜战场六十余里外的通江县北。
    早早得到消息的谍头在此等待,而他手中的火把也吸引到了汉军的将士。
    在汉军将士的带路下,他很快找到了在乡道内休息的刘峻,并对刘峻作揖禀报起来:
    “将军,赵再柱昨日便率兵向北搜山,如今应该在新昌里,只要沿着北边的乡道北上,约四十里外便是他们驻营的地方。”
    谍头穿着朴素,但刘峻却记得他:“王通,这弟兄是你们村的人吧?”
    “对,是我三叔爷的孙儿,唤王豹,管我叫大兄。”王通点头应下,并对刘峻介绍起来。
    刘峻听后点头,对王豹安抚道:“你今日便不要回马驿了,明早我等击破赵再柱后,你便随军攻打通江县。”
    “你在此地盘桓多时,地理最熟,正好辅佐唐把总。”
    刘峻示意唐炳忠上前,唐炳忠也很有眼色的上前笑道:“明日攻打通江,还需要王兄弟配合。”
    “是...是....”王豹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刘峻见状则是对众人说道:“先休息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开拔北上。”
    经过昨夜的夜战失败,刘峻还是决定将突袭赵再柱的时间调到清晨时分。
    于是在他的吩咐下,众人也熟悉的为马匹卸下马鞍,擦拭汗水后喂食马料,最后吃了几口战前准备的干饼,便过着毡子休息了起来。
    庞玉率领百余名亲兵在五六里外放哨,以免遭遇官军突袭。
    三个时辰的时间很快过去,由于白日休息了三个时辰,因此这次的三个时辰里,许多人都没有休息太久就醒了。
    饶是如此,刘峻却依旧等到了三个时辰后才带兵沿着乡道继续摸索北上。
    两个多时辰后,随着远处山峰出现火光,天色渐渐微亮,刘峻便知道距离新昌里不远了,于是拔高声音下令道:“全军不用顾忌马力,一如昨夜那般包围营门!”
    从罗象乾所部了解了四川普通营兵的实力后,刘峻便大胆了许多。
    旗兵策马来回疾驰的传递军令,而微亮的天色下,他们这支近千人的部队也很快被高处的官军塘兵所发现。
    ""
    刺耳的木哨声在通江河谷回荡,不多时便传回了驻扎在新昌里的营盘处。
    由于天色微亮,不少官兵已经起床,故此在他们听到哨声后,他们便仓皇返回牙帐内穿戴甲胄,而远处的马蹄声也越来越近。
    “炮位前置!铳手叠阵候令,闻号炮与弓手齐射!”
    “长枪、刀牌充头锋,结直阵待二声号炮抢占阵脚!”
    “乡勇执长枪护持中军两翼,快手民壮督战,畏缩不前者斩!”
    新昌里南部的河滩地上,营盘内的参将赵再柱坐镇中军大纛处,指挥着本部兵马在营垒四面布置。
    在他的指挥下,永宁的营兵很快便在营垒四面构筑了防御工事,而乡兵们则是被赵再柱的百余名家丁监督着。
    赵再柱不动如山的身影,很快便平息了众将士的慌张,可这份平息并未持续太久,只因随着南边的马蹄声逐渐逼近,当来敌彻底暴露身影时,寒气瞬间沿着脊椎冲上了所有人的大脑。
    “怎么可能?!"
    坐在大纛下的赵再柱也不由失色,只因在这朦胧的天色下,他所见的则是近千乘骑战马,不是明甲便是布面甲的精锐之师。
    旌旗上的“漢”字若隐若现,赵再柱顾不得其他,立马在十余名家丁的护卫下,来到了营垒南边的阵地上。
    此时汉军的将士已经开始翻身下马,整支队伍井然有序的在南边宽阔的乡道上列阵。
    空气中淡薄的雾气平添几分压抑,而五百多下马结阵的步兵与左右各二百的骑兵更使得官军心头蒙上阴霾。
    “这他娘的是流寇?”
    赵再柱几乎咬碎了牙,这阵仗比之自家总兵官麾下的八百家丁也丝毫不差,这仗要怎么打?
    他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己身后穿着布面甲的百余名家丁,再看看永宁营那一千营兵,其中只有作为选锋的百余人穿着布面甲,其余都是棉甲。
    两军若是短兵交击,吃亏的必定是自己这方。
    想到此处,赵再柱已经有了撤退的想法。
    沿着新昌里的官道一路北上,约莫六十里就能抵达石人山南部。
    届时可沿着野道走百余里抵达南江县,虽说这条路不能带辎重,但策马出逃却不成问题。
    想到此处,赵再柱心底生出退缩的念头,而此时刘峻也观察到了赵再柱所部的布置情况。
    “与罗象乾布置相同,只是多了不少鸟铳兵。”
    刘峻将目光投向旁边的王通、唐炳忠,用手中马鞭指着官军营盘道:
    “遣刀牌长枪清理通道陷坑,余众步射百步压制。”
    “刀牌近前即掷手铳扰敌,速填壕沟,头锋破阵后,我自率精骑突进!”
    不多时,随着军令口口相传,五百汉军中的二百刀牌手与长枪手聚集起来,而二百多名鸟铳手和弓手则纷纷更换角弓,准备远射干扰。
    随着准备结束,进攻的号角声随之作响。
    “呜呜呜——”
    在号角声响起后,二百刀牌手与长枪手结直阵开始沿着营门推进,将前方的陷马坑、铁蒺藜尽数清理干净。
    面对汉军压近,官军中的赵再柱立马对左右把总吩咐道:“将火炮全部调到此面,近四十步后闻号炮再打!”
    一发百子,大略不过五十步,这是戚继光对虎蹲炮的描述,而这所谓五十步,对付的多为盗寇和轻薄甲胄的胡骑。
    若是要对付眼前这群穿着重甲的敌军,至少要退缩到四十步才行。
    在他这么想的同时,汉军的推进速度越来越快,道路上的铁蒺藜和陷马坑都被发现后清理到左右两旁,逐渐由百步外走入五十步内。
    刘峻看着前方的情况,见官军没有动手的迹象,他便大概猜到了官军试图放近再打,于是对王通与唐炳忠补充道:“步弓手向前二十步。”
    王通与唐炳忠见状,稳重下令步弓手前进而十步。
    随着步弓手前进二十步,刘峻便将木哨放到了口边,眼看距离差不多后,当即吹响木哨:“哔哔-
    汉军阵地的所有弓手纷纷举起弓箭,从仰角远射官军营盘。
    “放炮!”
    “嘭!”
    “轰隆——
    赵再柱在见到汉军的弓箭手举弓后,立马对身旁把总吩咐放炮。
    把总闻言,立马点燃手中号炮朝天上打去。
    号炮作响,虎蹲炮的炮手们纷纷点燃引线,紧接着十余门虎蹲炮开始先后打出弹丸。
    硝烟弥漫的瞬间,箭雨骤然落下,而炮口打出的弹丸也在瞬间如暴雨般激射汉军而去。
    木牌被打穿,头锋的刀牌手纷纷中弹倒下,二锋刀牌手见状立马上前顶上,而长枪手则是将中弹的头锋刀牌手拖到后方。
    “噼啪”的鸟铳声不断作响,射出的弹丸击穿木牌并击中汉军的将士。
    “鸟铳手与弓手放箭压上,到阵前换鸟铳,协助头锋破开官军阵脚!”
    刘峻沉稳下令,王通见状策马上前,接着翻身下马,亲自率领鸟铳手和弓手不断前进。
    没有铁蒺藜和陷马坑的阻碍,二百来人很快冲入五十步的距离内,而此时的汉军刀牌手与长枪手们已经取出了手榴弹,用火折子引燃后,开始先后抛向官军营盘内。
    “是炽马丹,都躲开!”
    赵再柱同样认出了手榴弹与马丹相同的作用,但并无任何作用。
    手榴弹在官兵的人堆里炸开,轰隆的爆炸声与冲击将四周营兵击伤,而赵再柱看到后,却忍不住咬牙道:“他们从何处弄来的马丹,威力怎地如此之大?”
    不等他话音落下,“噼啪”的鸟铳声开始作响。
    营垒的木排被击穿,营内的营兵更是中弹倒地不起。
    汉军的刀牌手上前将拒马推向壕沟内,只是几个拒马摞起来,汉军便有了通过的通道。
    “杀!!”
    刀牌手沿着通道冲锋,鸟铳兵与弓手则是朝着左右不断放箭,射击压制。
    长枪兵们有的跟着冲锋,有的则是使用工具将简陋的通道彻底填平。
    手榴弹炸开的豁口成为了最好的通道,汉军的刀牌手与长枪兵结阵冲入其中。
    不同于罗象乾选择率领家丁顶上,赵再柱则是率领家丁在后观望。
    他的这番做法,也就导致了永宁营兵的百余名选锋在与汉军交战一处后,很快便被数量不断增多的汉军压制向后。
    四周的营兵试图与汉军将士交战,而双方的兵器从长枪变成了斧头、锤子等钝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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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呕......”
    穿戴布面甲与环臂甲的汉兵如虎入羊群,举着手中钝兵便开始胡乱打砸。
    普通的营兵遭受一击后,身上的棉甲被打得破烂,瞬息间倒地毙命。
    汉军的将士遭受钝兵攻击后,大多踉跄着倒地,身体强健的还能凭借布面甲和里面的内衬捡回条性命,身体稍差的则是骨折呕血。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厮杀中,王通拔高声音试图招降,而后方的把总见状,立马便看向了赵再柱:“参将,命家丁驰援吧,不然阵脚就要被破开了!”
    赵再柱脸色变幻,他根本不认为自己能打赢这支武装到牙齿的流寇,哪怕他将家丁派上去,恐怕也无济于事。
    眼前汉军三百多人便压着己方九百人打,多添一百人也于事无补。
    “命令快手、民壮和乡兵用长枪顶上!”
    赵再柱摆手下令,把总满脸错愕,毕竟在这样的战场上,这些快手和民壮乡兵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快!”
    赵再柱催促着把总,把总闻言,只能咬牙下令乡兵们顶上。
    只是面对前方如血肉磨盘的战场,别说乡兵们,便是快手及民壮都不敢上前。
    “轰隆——”
    在后方乡兵不敢顶上的同时,汉军五百多步卒已经攻入了营垒内,前方的营兵节节后退,而更为致命的是营外的汉军骑兵正在试图包围营盘。
    赵再柱见状再不敢耽误半点,立马对身后的家丁吩咐催促起来。
    “上马,走北门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