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露茜这话一出来,在场的大魔女都沉默了片刻,只是没有人显现出震惊的反应,她们皱起眉头互相交换眼神,更多的是困惑和不明所以。
阿莱克涅也皱起眉头,随后对朵露茜发出一声嗤笑:“朵露茜啊,你这道听途说的情报倒是真够详细的,你是真的没有认真思考过就把这种东西放在陛下的茶会上呈报的么?”
在场多数大魔女心里的反应也大抵如此,在听到别人的转述中出现如此反常识的部分,一般人自然而然会对情报本身的真实性产生怀疑。
她们都是大魔女,是受摩伊莱赐福的超凡者中的佼佼者,对摩伊菜的赐福都有超越常人的理解,是这方面的专家,对于摩伊莱力量的认知,她们都有相当程度的自信。
自古以来,摩伊莱的赐福就没有在男性身上出现过,连记载都不曾有过。
那种地下世界的流言本就真真假假,少不了添油加醋,而她们在帝国布置的情报网又十分有限。她们安插在那边的人员收集到的情报有时候都被转述了几手,再加上长途书信转送的限制,消息免不了片面。
乍听之下,确实很像是朵露茜将一些莫名其妙的流言当成了真正的情报。
现场只有直接负责搜集到这方面情报的朵露茜自己知道情报源头的可靠性,她不急不慢地解释道:
“一开始,我也只当是不切实际的流言,但我在好几个独立的情报收集到的情报,却唯独在这方面出现了高度统一。而且,结合阿莱克涅你之前提及在旧艾尔兰德城制造的事件看,两个事件里都出现了狼人,未免有些巧合
了。
还有,我记得阿莱克涅你曾经提及过,你在那名造物主教会圣女的体内植入的寄生体被突然清除了,试问他们在遭到全城搜捕的情况下,能那么容易搞到杀死你寄生体的毒物吗?”
阿莱克涅脸上不屑的笑意一下子隐去,再次皱起了眉头。
当时伯爵的交易内容之一,是不准她杀死圣女薇丝?罗杰斯,加上当时的布置,她能侵入对方体内的血雾也十分有限,她在薇丝体内植入的寄生体其实活性很弱。
但即便如此,那种寄生体也不是普通毒物能够杀死的,她曾考虑过薇丝?罗杰斯刚好有能应付寄生体的药物,但仔细想想这种可能性,似乎是有点太低了。
如果是二阶的恶咒之血,靠着剂量取胜的话,应该还真能将她植入的少量寄生体清除。
“再者考虑,福莱伯爵在帝国建立那般权势,就连诺伦教会或者我们想要除掉他,都需要花点心思,假设他真的是被自己的部下干掉的,那这名部下......手里总该有点不一样的牌吧?”朵露茜说道。
阿莱克涅听了这话不得不再次重新思考,她先前也听闻了伯爵被自己的干部所杀的情报,但并没有第一时间接受,就是因为这种事情听起来可能性就低得离谱,就仿佛有人说她们中有人能暗杀如今的女王陛下一样离谱。
但如果以假设这个事情是真的的前提去思考,那必然存在某种让福莱伯爵也意想不到的因素,导致了福莱伯爵的落败。
“事出反常必有妖么?”艾莉丝女王再次开口。
“不愧是陛下!”朵露茜向女王陛下低头,“这正是我想说的,赐福出现在男人身上确实匪夷所思,但这种蹊跷的部分,不是反倒值得在意么?”
朵露茜很清楚,情报工作中有时候确实会出现一些很离奇甚至可以说离谱的情报,大多数可能是以讹传讹所致,但也有比较小的概率,这些特别的情报背后可能真的蕴含着意想不到的真相。
事实上,福莱伯爵死亡,如果不是诺伦的教会专门针对性地摧毁摩伊兰德从帝国敛财和收集情报的途径,只是贵族集团之间的暗杀,又或者是黑道仇杀所致,对魔女集会而言就没有深究的必要了。
福莱伯爵对整个摩伊兰德存在着利益价值,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之间有任何情义,她们并没有非得付出成本万里迢迢去为福莱伯爵复仇的理由,只要确定不是针对她们的,也没必要非得调查个水落石出。
但如果,这世上真有一个男人,能拥有摩伊菜的赐福,那对于如今专门信奉摩伊莱建国的摩伊兰德而言,就没法忽视了。
“......调查工作,就交给复仇女神吧。”艾莉丝沉默片刻后下令,“还要寻找代替的渠道。”
阿莱克涅猛地惊醒,刚想对女王开口,朵露茜就抢先对迷雾中的女王行礼道:“陛下请尽管交给我,我发誓必然不会辜负陛下的信任。”
这个婊子!阿莱克涅瞥视朵露茜,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
复仇女神机关两支部队的负责人就她们两个,艾莉丝女王如果要在诺帝国执行调查工作,也只能交给她们两人或者其中之一。
对朵露茜而言调查伯爵的死亡倒是其次,重新建立新的贩卖渠道才是她的目的。
这些年阿莱克涅自己在跟伯爵交易中的获利有目共睹,现在伯爵死了,朵露茜自然觉得轮到自己去抓住机会了。
“陛下,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更有经验的人吧。调查福莱伯爵之死,理应交给一度跟福莱伯爵联络的我来处理,建立新的渠道,也理应交给建立过渠道的我来。”阿莱克涅立刻跟进,同样向艾莉丝女王行礼。
“阿莱克涅,你调查福莱伯爵死亡的效率,好像并不怎么让人信服啊?更不用说,你在帝国刚干了那么一件大事,诺伦教会通缉你通缉得正紧,你现在在帝国行动,没有福菜伯爵帮忙,只怕没那么顺利吧。”朵露茜朝阿莱克涅
笑道。
“我在那边的行动也不少这一次两次的,诺的教会给我开的悬赏是一种荣耀。朵露茜,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该为王国尽忠的时候会畏首畏尾的。”阿莱克涅反唇相讥。
“你若真是为王国尽忠,就不会有那么多次擅自行动了吧。不要再拿王国当做你满足嗜杀欲望的借口了!”朵露茜语调突然沉了下去。
这时艾莉丝女王突然发话:“这个任务,就由你们两人同时执行吧。”
在场所有其他大魔女同时将目光集中到迷雾中的女王身上。
“我同时授予你们二级行动权限,你们可以自行选择共同执行,或者各自行动。”艾莉丝女王继续命令道。
二级行动权限,这意味着阿莱克涅和朵露茜都被允许亲自前往国境之外带领部队执行任务,并允许随时通过迷宫的力量与艾莉丝展开跨境联络。
在任务必要时,可以通过自主判断组织一些不会牵扯诺伦教会调查的行动,但绝不可以公然展开军事行动,除非进一步获得授权。
阿莱克涅和朵露茜之间的针锋相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魔女集会所制定的茶会规则,其实也是鼓励将分歧摆到台面上处理。
这一次,艾莉丝女王似乎更想利用她们之间的竞争,尽快解决好伯爵死亡带来的问题。
“谨遵您的吩咐,我尊贵的陛下。”朵露茜立刻恭敬地行了一礼。
能允许她直接参与这件事,对她而言,就已经是达到这次进言的目的了。
阿莱克涅也看出了这一点,她之所以没有马上呈报,一方面是情报收集不足,另一方面也是预料到了朵露茜会掺一脚。
然而不管她对这个结果有多不满意,她终归是无法反对女王陛下的命令的:“是,陛下。”
“对了,陛下。”朵露茜在这个时候又补充道,“难得在帝国展开此等规模的情报行动,是否需要顺便打探一下犯人拉米娅的消息。”
“拉米娅......”一直沉着下令的艾莉丝女王听到这个名字,语调似乎泛起了少许波澜,甚至少见地出现了迟疑。
在场的大魔女其实都知道,叛教的拉米娅,对于艾莉丝女王是非常特别的。
“她仍旧被诺伦教会收押,风险太高,暂不考虑。”艾莉丝女王给出了自己的决定。
“明白了。”朵露茜恭敬地朝艾莉丝女王低头回应。
“这次的决议,诸卿可还有进言?”艾莉丝女王从迷雾中扫视所有大魔女。
“......”没有人对此提出反对或者补充,也无人提出新的议题。
“那么,这次的茶会,就到此为止。”艾莉丝女王宣布了散会。
其余六名大魔女接二连三地向女王低头作礼,飘荡的迷雾将她们逐一笼罩起来,很快她们的身影就在其中变得淡化模糊起来,直至消失不见。
茶桌旁只剩下艾莉丝女王一人,随着迷雾流转,其他人身影消失不见,只有她的身影反倒变得若隐若现了一些,隐约显现出一名金色长发的少女形貌。
外表年轻得反常的女王默默伸出手,拿起了幻境中的茶杯,自始至终在座的大魔女中,都没有人尝试喝过眼前的那杯茶水。
艾莉丝独自呷了一口茶,若有所思地观望着茶杯中自己被迷雾笼罩的倒影。
被摩伊莱赐福的男人......真的会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