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听得出乔尼并不是在危言耸听,关于魔女集会,他知道的情报不多,但关于阿莱克涅,他早有过调查,教会里也留有这位大魔女不少资料,因为相较其他大魔女,她在帝国实在太过出名,犯下的罪行条目之多,在历代异
端中也属于前列。
阿莱克涅是魔女集会的大魔女,大魔女是帝国这边的说法,在摩伊兰德,她们被称为大祭司,所谓的魔女集会,其实就是大地母神教的祭司会在摩伊兰德从艾兰德的五神信仰转向独奉摩伊莱以后延伸出来的,对应帝国四大教
会组建的枢机会。
换言之阿莱克涅在摩伊兰德的地位,就跟帝国的一名枢机主教相当。
据说阿莱克涅还在摩伊兰德的复仇女神机关任职,所谓的复仇女神机关,据说是摩伊兰德的一支专门对敌国组织各种渗透和后方破坏的谍报部队,十年前引起战争的东部的艾兰德复国党派便是他们在帝国暗中支持组建的。
不过要说作为一名间谍,阿莱克涅行事有点太过高调了,她对“破坏”的热忱,显然超越了“渗透”。
她在帝国制造的许多骇人听闻的暗杀行动,有很多被认为是不必要的,甚至有情报显示她经常被下令要求约束自己的过激行为。
之前在东南大教区的圣女事件也能看出这一点,在陷害薇丝的时候她杀死了许多民众,那个人数完全是不必要的,事实上哪怕只死几个人,加上圣女在众目睽睽下变成魔女的事件本身,冲击力也够大了。
但她还是杀了三位数的人,还留下了魔物蜘蛛的线索,根本不在乎怀疑指向自己。行事风格之张扬,看起来根本不适合作为一个间谍。
这是伯爵都无法驾驭的合作对象,莱昂自己贸然去接触,确实风险太大了。
莱昂想了想,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阿莱克涅这些年跟伯爵的交易,应该让她获利不少吧?”莱昂说。
“当然。战争结束她本来要因为管理复国党派不利要被问罪的,结果靠着和伯爵重新建立起走私路径,她的处分被搁置了。走私给伯爵的魔素,大部分是她生产的,钱也由她经手,伯爵提供出来的情报和技术,也被视为她的
功绩。
她不仅获利颇丰,还在魔女集会内部一下子提高了地位。所以啊,你杀了伯爵其实就相当于断了她财路和仕途的进一步发展,她知道了肯定会恨不得把你扒皮抽筋。”乔尼说。
“你很确定?”莱昂说。
“我就是负责跟那边接洽的人,你说呢?别的大魔女我可能不了解,阿莱克涅的作风我可了解得很,哪怕是她身边的侍女,有任何一件事让她不顺眼就会被她扔进虫窟当饲料。
你自己搜集一下阿莱克涅做过的事情,自然也能明白那女人有多恐怖。为什么要冒着九成被她清算的风险主动接触她?你现在该做的就是趁现在喘息的时候大力发展自己的势力。
对了,斑鸠先生已经被我们杀了,现在我们可以从他入手清算一下他的资产,然后编个故事从你这里透点情报给教会......如果你已经有人脉了,说不定可以靠这个功绩帮你在年后升一阶。”乔尼说着又拿起自己的酒瓶。
莱昂还是相信乔尼的说法的,乔尼对阿莱克涅的评价基本符合他的调查,而且乔尼也肯定不想他这边出问题。
主动接触阿莱克涅,风险实在太大了。
“照你这么说来,最大的问题,似乎是阿莱克涅,而不是魔女集会本身?”莱昂试探性地问道。
正拿着酒瓶往嘴边送的乔尼动作一滞,有所察觉地皱起眉头:“你又在考虑什么?”
“魔女集会不是一个个体,而是一个集体。你前面也说,她们内部是有派系的,阿莱克涅还有政敌。”莱昂目光灼灼地盯着乔尼。
他想起了薇丝曾跟他提及的大魔女拉米娅,她之所以叛逃到帝国这一侧,据说就是因为政斗失败要被摩伊兰德那边问罪。
“当然,教会内部都是派系林立相互扯后腿,魔女集会那边一帮女人混在一起,呵呵,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全都和谐共处的吧!”乔尼笑笑,又迅速敛起笑容,“所以,你想要从别的大魔女那里入手?”
“阿莱克涅从跟伯爵的交易中获利那么多,总有人眼馋的吧,或许其中有比较讲道理的人可以合作呢?”莱昂说。
他提供的条件不如伯爵,对阿莱克涅来说跟他合作完全是降档,而且他还是损害了她利益的罪魁祸首,阿莱克涅接受的可能性不高。
但对其他魔女而言,这是从无到有,伯爵的死如果能变成她们从阿莱克涅手中夺得这份利益的契机,她们应该也更能接受一点。
阿莱克涅已经在跟伯爵的交易中被养大了胃口,但其他眼馋过阿莱克涅获利的大魔女恐怕会更愿意稍微妥协一点,更何况莱昂这边也还有发展的空间。
如果搭上线的大魔女是阿莱克涅的政敌,那估计合作意向就更高了。
“你的乐观真叫我叹为观止。”乔尼扯起嘴角,丝毫不掩饰自己笑意中的讽刺意味,“你跟阿莱克涅的政敌联手,那阿莱克涅杀你的理由就又多了一个。”
“只要足够让她动手,杀的理由一个跟两个有区别吗?按你的说法,阿莱克涅的问题是没法回避的,她迟早会知道我杀了伯爵的事情,还大概率会拿我开刀,那我们没有解决的办法,当然只有积极备战了。
通过其他大魔女牵制她,也不失为一种手段啊。光是闷头发展势力,等她打上门来也不见得能应付。”莱昂说。
“好,听起来是很有道理。”乔尼这次少见地点头认同了他的说法,“可问题是,你要怎么找到其他‘通情达理”的大魔女,然后跟她自荐呢?摩伊兰德是个异常封闭的国家,魔女集会的情报,无论是教会还是伯爵都所知甚少,
我了解的大魔女只有阿莱克涅了。”
“我倒是知道一条调查魔女集会成员的途径,先从这里入手试试看吧。”莱昂一边思索一边说道。
“大魔女拉米娅?”乔尼马上有所察觉。
“你也知道么?”莱昂说。
“我以前是造物主教会的骑士长,你说呢?”乔尼一摊手,“但那女人被关在圣罗莎莉亚监狱最核心的区域,以你的权限接触不到的吧?有人脉吗?”
“我会试着找一找。”莱昂回道。
这方面,大概就得去问问薇丝了。
“那你加油吧。”乔尼对此倒没有什么意见,“行事小心一点,别莫名其妙把自己整死了。”
“多谢提醒。”莱昂说着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这里。
但这时乔尼又叫住了他:“对了,你给他们喝的是什么?”
莱昂回头,发现乔尼突然一反常态,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莱昂有所察觉,回望乔尼说道:“你想问什么不如说清楚。”
“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你如何击杀伯爵的细节,虽然不多,但听起来有点离奇,我就直接问了......”乔尼盯着菜昂,压低了声音,“你,莫非拥有摩伊菜的赐福力量?”
莱昂并不算意外,普通人还在传他一口气杀死伯爵和伯爵身边众多精锐的神奇力量,是他身边的魔女,也就是蕾娜制造的魔药的效果,这让蕾娜在地下世界也有点声名鹊起的势头。
但若是乔尼这种和魔女打过仗的骑士长,听了那些细节自然能察觉到不对劲,狼人化和大规模释放恶咒之血的血雾显然是二阶魔女赐福,乔尼很可能据此推测到这些是莱昂自己的力量。
一个男人拥有魔女的赐福,史无前例。
但这也能在某种程度上解释伯爵的离奇落败??谁能想得到莱昂拥有这样的底牌?
“我如果说没有,你相信吗?”莱昂反过来问道。
“你究竟是什么来头?”乔尼眯起眼睛打量莱昂,莱昂身上其实还是存在一些谜团的。
“对你来说不重要,乔尼,至少现在。既然我们达成了合作,而且关系能如此维持下去,我不会用那些东西对付你。”莱昂说完,绕过长桌离开了这座小屋。
数天后,远在数千里外的摩伊兰德,一处虚幻的空间内。
这里有一座巨大的花园,花团锦簇,生机盎然,清脆鸟鸣声时而响起。
然而浓厚的带着霞光雾气却笼罩着整片庭院,让人只能看到少许若隐若现的花朵的影子,抬头的话也看不到天空,让人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是梦境还是现实。
庭院内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此时桌旁有七人坐落,皆是女性身影,面前摆着茶杯,像是在一起开会,但氛围却异常肃穆。
“朵露茜,说明召集理由。”其中一道身影率先发声,七人中只有她完全被雾气笼罩,看不出一点细节,只有漆黑的暗影。
“我有重要的情报呈报陛下。”戴着女巫帽的朵露茜站起身,先恭敬地向暗影行了一礼,然后提起了正题,“我这里得到了线报,福莱伯爵,艾萨克?马斯坦已于大约两个月前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