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良心。
柳洞清可以对着圣教的气运庆云发誓。
这会儿,他根本未曾有分毫用话术拨弄七情的意思。
这一刻的种种惊疑,纯粹是柳洞清单纯出于道法的“学术层面”的困惑。
因为在柳洞清的视角之中,真的很难评价,眼前的凶物,到底还算不算是金乌天妖了。
因为金乌一族的血脉本源菁华,已经成为资粮,被它所修行的血元道功法完全炼化。
甚至。
连金乌妖火都不复存在了。
而是随着血脉化成资粮,同样,将妖火的本质也填入了那血元道的血焰之中。
那纯粹的血焰,才是这金红色焰火的本质。
而且。
眼前此獠真的是将自己的血脉炼得干干净净,除却金乌天妖的躯壳之外的一切,都悉数被道法功诀所吞炼。
这也是为什么,此前时能够带给柳洞清以陌生的熟悉感,但却根本未曾引动火鸦道篆分毫的根本缘故。
柳洞清也由此明白,为何这俩妖族能如此全乎的人模人样。
甚至变化出妖兽本体来的时候,还需得将血焰先拍在自己的身上才行。
这都是己身妖脉本身已经枯萎的表现。
太极端了。
何苦对自己下手这么狠呢?
看起来一时间气焰汹汹,猖獗凶戾,可是根绝了己身血脉本源菁华,无异于削弱了未来前路的成长潜力。
血脉与血元兼备,同路前行才是正途。
......
除非他们已经凋敝到,除却己身的金乌血脉之外,已经找不到了合适的血元道修行资粮。
思量及此的瞬间。
一股惊雷瞬息间从柳洞清的心神之中划过。
“你们是昔年妖族南侵诸部的余孽?”
“那些邪化妖孽的后人?”
“金乌一族竟没将你们杀绝!”
天地良心。
这一句,也是纯纯粹粹的惊叹。
可是。
早在先前柳洞清惊叹的时候。
眼前的此獠,那遮掩在杂乱的鸟羽之下的身躯,就已经在剧烈的颤抖着了。
而紧接着。
当柳洞清第二句惊叹声音落下的瞬间。
一旁哪怕是在与梅清月生死斗法的女修,都不禁发出了尖锐爆鸣的愤怒嘶吼声音。
“魔头!安敢辱我血焰神乌一族!”
伴随着尖锐爆鸣的声音。
这一刻,那男修所化的金乌,啊不,照他们自己所言,所化的那血焰神鸟,也瞬时间在剧烈的颤抖之中,彻底发狂,彻底陷入了某种狂躁的境地。
愤怒而撕裂的啼鸣声中。
当柳洞清再凝神看去的时候,那血焰神乌的双瞳,已经充斥着极其浓烈的血光。
失控了!
这是在极致的愤怒之下,此獠的血元道修法失控了!
修行功诀的失控造成了更大的反噬,在短时间内让此的心神之中再无有分亳正念。
它只剩下了纯粹的本能。
被极端愤怒所驱使着的本能。
对于死亡气息的感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继而因之生发的惊醒与惊惧,也悉数烟消云散。
啼鸣声落下的瞬间。
他通身的鸟羽都在这一刻被血焰所点燃。
然后。
整只血焰神乌再也没有分毫的遮掩,没有分亳的辗转腾挪,就这样在鸦群还未袭杀而至的前一刻,反向主动的袭杀向了遮天蔽日,在无上法阵之中浑一的鸦群。
嗯,勇气可嘉。
但愤怒本身改变不了任何的事情。
所有不能解决问题的愤怒,都是无能狂怒。
而此獠即将在下一刻,为他的无能狂怒付出列分生死的代价。
血焰神乌与鸦群碰撞的瞬间。
大量的火羽便瞬时间焚烧成了寂无。
皮囊被撕裂。
血肉在翻卷。
甚至翼刃的边沿,刃爪的锐芒,都相继被折断,被煅烧出了焦痕。
更重要的是。
当柳洞清以七情本源符阵贯通了此獠正在陷入狂乱的愤怒情绪风暴之后。
漫天七色火海之中,同样承载着怒意的青焰,已经如附骨疽般,覆盖在了此獠周身的每一处伤势上面。
此后数息之间。
任由那血焰神乌如何用力翻腾,如何用血焰去扑击,那青焰却始终在伤口处存在着,并且不断地加重着它的伤势。
这同样是柳洞清参悟本源符阵,以惊世灵慧所收获的妙用手段。
这一刻。
供给着那一团团青焰燃烧的,已经不再是柳洞清的法力,而是此獠心神之中的怒焰。
它心神之中的愤怒,才是它伤口上经久不息燃烧的火焰最根本的薪柴。
愤怒一日不绝,则青焰日夜燃烧。
而此刻,它因为血元道修法而全然暴动的心神,便是青焰最好的油膏一般的燃料!
霎时间。
通体的创伤便蔓延到了无一处好皮肉的地步。
凄厉的惨叫啼鸣声中。
某一刻血焰轰然膨胀开来。
剧烈的痛苦使得它不再彻底狂乱,极短暂的清醒之中,它竭力爆发着自己的法力,然后在火光之中重新演化出人形来。
希冀通过形体的变化,来躲过青焰的侵蚀。
可是。
下一刻,血光之中走出的人形上,一息间稍有黯灭的青焰,瞬时间又膨胀开来。
甚至。
伴随着青焰与怒意的联系,伴随着此这会儿又恢复了部分思感念头。
贯通着思意的赤焰也同样交织燃烧起来。
而相较于愈演愈烈的天阳烈焰。
伴随着形体的演化,此獠的血元道法力终是抵至了即将枯竭的地步。
而一身法力凝练于血光之中,法力的枯竭,也是此獠气血的枯竭,乃至生机的枯竭。
死亡已经临近,并且将之揽入怀抱。
也正此刻。
仍旧尖锐的爆鸣声,再次响在了左近处。
那女修惊惶不已的开口道。
“柳洞清!”
“姑姑在我们俩身上留下了血元道秘法,你若杀我大兄,生死意境的轮转之下,秘法将会化作一道血印,烙印在你的形神之上!”
“到时候,天涯海角,五域群山,姑姑都会追杀你,为我们兄妹报仇雪恨!”
闻言。
柳洞清一挑眉头。
这女修说的话,可信吗?血元道秘法果真如此诡谲吗?
柳洞清无从知晓。
但可有可无的事情,他从来都先当做是有。
而此事对柳洞清而言,解法倒也轻易。
柳洞清身形骤然遁去。
霎时间,穿越过漫天纷飞的鸦群,便已经立身在了那男修面前。
在死亡降临的前一刻,他已经因为血元法力的衰竭而深陷昏死状态。
柳洞清伸手一抹。
霎时间。
青红二色烈焰瞬间消失不见。
紧接着。
柳洞清一手捏着印诀,神藤丹篆里裹着一枚子株种子,便被柳洞清“栽种”进了那昏厥男修胸膛处开裂的伤口中。
要时间。
密密麻麻的根须在此獠的四肢百骸间舒展开来。
“贫道不杀他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