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生变
甘棠缓缓退了出来,两宫女也忙随后跟着。
内廊上置有一一锦屏,甘棠借势将手搭在上头,头也歪倚在了屏框上。 屏框是冰凉的,檀木的,但好多年的老东西了,早擦磨得亮光闪闪。 甘棠的头正搁在屏框一阳雕的雉鸡尾上。 那尾是高高突出来,硬硬顶着发髻,硌得头皮刺刺得疼。 甘棠却浑然不晓得,动也不动,就那样站在那里。 眼睛瞧着锦上的丛丛牡丹花儿,心道:这大雉鸡在框上站着,白白看着那无限的风光,却无缘踩过去,踏上一脚绿毯。 可嗅到了那一缕缕馥郁的香气?不会经历了那花开花落,不会淋漓了那山林间的风风雨雨,只是冷冷站着,看着几只大蝴蝶在花丛翩翩起舞。 我如今是做不了这堪破世事的雉鸡了,翻身落进了这泥泞中,无法挣得开了。
那两宫女见娘娘有些不象,早回去一个叫了抹云过来了。 抹云站了一边,见娘娘痴痴的样子,稍待了一会子,见她没有去意,便轻轻过去,道:“天晚了,娘娘不回去么?”
甘棠恍然醒转过来,笑道:“怎么就站了这好一会子了。 还是回去罢。 ”手搭在抹云臂上,慢慢走回去了。
进了屋,抹云待要问问,看甘棠的样子,知道是不好了,也不敢问。 甘棠察觉她的脸色,道:“咱们掉了套子里头去了,无可挽回。 或者明儿咱们就要离了这里了。 ”
抹云更是不敢再问了,恐更叫甘棠伤心。 服侍甘棠躺下了。 放下了床帷子,自己先在帷子外边凳子上坐了片刻。 那帷子边上垂下的流苏就抚在她地绣鞋头上,微开的的窗子透过些小风,吹着帷子也稍稍晃动,那流苏更是在鞋头上来回地扫。 抹云觉着有些痒了,将脚往外头移了移。 听帷子里头甘棠并没有什么动静,心道:娘娘前头睡的时候。 必要在床上翻翻身的,稍一会子。 就仰着睡了。 这会子,什么声儿也没有,肯定是没有睡了。 抹云轻叹了一口气,忙又捂上了嘴,怕娘娘听见什么。 静耳听听,帷子里头没有什么,才放下了心。
忽想到了娘娘的妹子。 心道那倒是一个可商量的人儿。 马上站了起来,可转念想到这是乾熙宫,又颓然坐下了,早过了熄灯地时候了,自己一个宫女,哪能贸贸然就到了内廷去了。
如此,主仆二人就这样到了天明的时候。
两天过去,没有什么动静。 皇上也没有往这边来坐。 只叫奶婆子将谨谡抱过去。 看了两回。
甘棠这日便问明了皇上在哪里,过去了。 皇上倒也没有阻拦,就准了她进来了。
甘棠跪了地上,皇上也没有说起来。
甘棠道:“这阵子天气暖了许多了,臣妾想着也该要回去了。 皇上每日在这里处理政务,我们在这里给皇上也是添了许多繁杂地事儿。 还是离了这里的好。 ”见皇上仍未言。 甘棠又道:“翠微宫皇上既然要修补,我们娘两个还是去清袖堂住着。 还请皇上恩准。 ”
皇上看看甘棠,做了贤妃后,甘棠的发髻上头总插着一只三凤花钗,一凤翠眼,一凤红宝石的眼,一凤绿宝石的眼。 自己还有时给她插了头上去了。 如今她头上没有了花钗了,只一支独簪在上头。 看着簪子有些眼熟,却不知是谁戴过这样的了。
甘棠在地上跪了些时候,皇上才道:“你起来先回去罢。 ”
甘棠抬眼看了皇上。 道:“那我们这两日就搬了出去了。 ”
皇上点了头。 道:“不要委屈了谨谡。 若他喜欢这里,朕叫人抱了过来这边玩耍。 ”
甘棠给皇上叩了头。 站起来,转身去了。 到了房中,正好季厢也过来了。
甘棠笑道:“妹妹来得正是时候。 帮姐姐收拾了东西,明儿,咱就搬了这里。 ”
季厢道:“那翠微宫且收拾停当了?”
甘棠苦笑,道:“要到清袖堂那边住着。 ”
季厢问道:“前头在翠微宫好好住着,这再搬到了别处,可怎叫人琢磨?”
甘棠道:“不管搬去了哪里,只要出了乾熙宫,肯定是要落人话柄。 就是去了翠微宫,我这个名分也保不住了。 早晚要搬了出来。 何必再叫人笑上一遍。 ”
季厢看姐姐装扮上也不及前头,心里也有几分凄然,不再问了。 和抹云、藏梅她们开了柜子、橱子收拾衣物。 也没有多少的东西。 一则只过来了这些时候,平常有了什么,就回去翠微宫拿过来。 二则乾熙宫这边,一应用物都是全地,短不了什么。 包了几包袱,放在了一间屋里条桌上。
甘棠道:“这里好收拾些,就是翠微宫那边,东西就多些了。 ”转头对藏梅道:“你叫上一个宫女回去,只找了我们清袖堂那边用过的东西出来。 可能零碎些,你叫那边的几个好生查找,不要碰碎了东西。 那些笨重的东西,若是原来清袖堂那边的几样,就叫几个公公,搬了过去。 别的,凡是翠微宫里头的,不要动就是了。 ”
藏梅听了,就出去叫了一个宫女往翠微宫去了。
甘棠见藏梅出去了,扭头对季厢道:“妹妹倒是要怎样?这两天就回去家里可好?”
季厢摇摇头,道:“姐姐这时候要妹妹走,妹妹怎么忍心?姐姐好的时候,我进来了。 这样了,我又出去了,叫我心里怎么过得去?我跟着姐姐身边。 姐姐有了事,也好商量。 ”
甘棠知道她地性子,既然这样说了,就是铁定了心了。 遂道:“也好,你暂住在这里。 若不好了时候,你再出去就是。 等到了清袖堂,你还是不要常往这边来。 万一有了不好,你也好推脱。 ”
季厢道:“姐姐放心。 妹妹也经了一些事的。 ”
次日,甘棠抱着谨谡过去给皇上辞了行,便坐了轿子,往清袖堂去了。
吃过了午膳,正要歇息片刻。 外头宫女来报几个凤坤宫的公公、宫女过来了,要面见娘娘。
甘棠道:“里头可有礼官?”
那宫女低了头,道:“看着是有的。 ”
甘棠唇边一笑,道:“算着也该来了。 ”
叫宫女摆了香案,传了礼官进来。
礼官先拜见了娘娘,展了旨意读了。
甘棠叩了头,谢恩接旨。
几个宫女送礼官出去了。
抹云扶甘棠坐了。
甘棠见抹云惶恐的样子,脸上就笑了,道:“还是个婕妤呢。 前些时候你不是才冒了句主子出来,现在更要再改了回来。 ”
抹云道:“皇上竟忘了和娘娘的情分了。 ”
甘棠自头上拔了簪子下来,道:“这是前头去了地贤妃娘娘赠了我的一支翠簪子。 皇上见了,也是毫无印象的。 当年你该知道贤妃也是皇上心里头真疼的一个,今也就这样了。 还有德妃,不过死了,就了了。 那多年的情分,在咱们皇上眼中,算得了什么呢。 还是个主子,也算是皇上、皇后的恩典了。 还能再求些什么呢。 ”
因前头搬过来时候,就没有带过翠微宫的东西来。 故少了许多的麻烦事儿。 少时过去,原来收了去的清袖堂的一些布置陈设也一样样搬了回来。
抹云与甘棠到了堂后地小园子里头,坐着躲清闲。
抹云劝慰道:“这样也好。 我们关起门来,过我们地清静日子,不是更好。 ”
甘棠笑笑,道:“我比谁也喜欢清静的日子呢,怕她们不愿意。 ”
抹云道:“那主子要怎样呢?”
甘棠道:“看看罢了。 只要皇后她们不要再看了我地谨谡好,我们这样倒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