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忧喜
眨眼间,下霜了。
甘棠抱着谨谡站在屋内,看大鹦鹉还在外头,便道:“天也冷了,把那大鸟拿了进来,看冻坏了它。 ”
专伺候它的宫女忙将大鸟提了进来。 抹云道:“还是放到别的屋里。 猛不丁地冒出句话来,别吓了六皇子。 ”
那宫女便提起大鸟欲放到别处,那大鸟养熟了,倒是认人的,许是看见了谨谡,便哑声哑气地叫道:“父皇到了!父皇到了!”
那谨谡也知道些事了,放下了手中捏挲的甘棠颈上的一串石榴石珠子,四处看了看,见没有父皇的人影,便委屈地哼唧了几声,接着“哇哇”哭了起来。
甘棠见他这样,心里也烦躁起来,忙叫那宫女快些出去。 抹云、藏梅也拿了几样谨谡平常喜欢的物件儿,上前来哄。
一家人正乱着,季湘进来了。 陪着来的有一个宫女并两个嬷嬷。
甘棠便先叫抹云将谨谡抱了过去,自己过来招呼两个嬷嬷。
那两个嬷嬷也是有眼色的人,以前还坐在凳子上,与甘棠说上几句话,今儿便急着去了。
季湘看谨谡这样,便从袖筒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单肚子葫芦,揭开了盖子,竟爬出了一只翠绿的小蝈蝈。
那谨谡见了,也就不哭了,专心地看那个蝈蝈。
甘棠笑道:“从哪里得来了这个?姑娘家家的,也看着这个好了?”
季湘道:“哪里是我喜欢。 姐姐忘了?只要是两条腿以上地东西。 我就怕得要死了。 看见贵妃的妹子手里有两个,我想着要一个过来,给谨谡看看也好。 ”
甘棠笑道:“亏着你来了,要不然这场哭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止了呢。 ”
季湘随口问道:“姐姐不是好好看着妹妹的外甥,又惹他做什么?”
甘棠道:“哪里惹着他了。 是在屋里头闷着,心里不高兴了。 ”
有宫女进来道几个主子过来找甘棠说话。
甘棠见季湘皱眉头,笑道:“不到这边来的。 你和抹云说说话儿罢了。 ”说完。 就过去那边屋里了。
季湘逗弄了谨谡一会子,看抹云一旁绣着花儿。 便道:“刚才谨谡是怎么了?他素来是不爱哭的。 ”
抹云抿抿嘴儿,低声道:“皇上有半月没有到这边来了。 娘娘倒是不在意的,就是六皇子心里稀罕他父皇,一听‘父皇’两个字,便要哭闹。 我看着心疼,可我们也没有什么法子。 说多了,娘娘心里不好受。 季姑娘是娘娘的亲妹子。 也能递上话儿。 好好和我们娘娘说说。 好歹能求着皇上过来两趟,六皇子也就好多了。 娘娘每日单等着皇上过来,这可是不好。 别处地娘娘、主子,哪位不是一天三趟地给皇上送这个、递那个的。 我们娘娘总是淡淡地。 眼看着这时候了,还没有正式行册礼,我们一边看着心里很急。 ”
季湘道:“皇上待姐姐是用心的,不然也不会下旨封了妃子。 这才多少时候,不会就这样罢了的。 ”
抹云道:“季姑娘是进来不多时候。 哪里知道那么多呢?这里没有别的人儿,我这个做奴婢的本不该说这些。 皇上有这么多的去处,今儿顾惜你了,不见得明儿还想着你。 娘娘到了这天,已经是不易了。 若单顶着一个妃子的名衔,没有走了明路儿。 谁会拿着当妃子待呢?”
季湘想想,道:“皇上现常去哪处娘娘那里?”
抹云道:“若皇上能到内廷来,怎样也会到清袖堂来坐一会子。 如今,皇上根本不过来了。 听说除了正经地上朝、商讨国事,就是叫了几个匠人,在乾熙宫琢刻东西。 那个夏音也在一处伺候着。 ”
季湘点点头,道:“你不必说了,我知道了。 会和姐姐商议的。 ”
抹云满心欢喜,道:“娘娘心里是很亲近季姑娘的,你既然说了。 娘娘总会听进去的。 ”
季湘点点头。 道:“难为你处处为了姐姐着想,很难得。 ”
抹云道:“娘娘待我们宽厚。 我们也就为了我们娘娘了。 ”
季湘笑笑,便与抹云再说了一些别的话。
过了顿饭工夫,甘棠回来,向季湘道:“妹妹是在这边住两天,还是天晚了就回去?”
季湘道:“我只过来坐坐,贵妃的妹子要我过去贵妃那边说说话。 等晚了,我们就一起回去了。 ”
甘棠道:“也好。 下回也要同贵妃的妹妹过来这边。 ”
季湘“恩”了一声,又坐了一会子,叫上随身的宫女,便告辞去了。
甘棠看她去了,问道:“看她心里有事地样子,你可与她说了什么?”
抹云道:“只是说了我绣的花,别的就是和谨谡玩笑了。 ”
甘棠看看抹云,也没有再说别话。
又过了几天,皇上终于过来了。 正坐在清袖堂中说话,怀中抱着谨谡。
贵妃扶着宫女的肩头进来了,见皇上在这边,给皇上施了礼,笑道:“看外头并没有站着什么人,以为没有客来呢。 竟是皇上到了这处。 ”又转脸对甘棠笑道:“姐姐来的不是好时候,对不住妹妹了。 ”
甘棠有些窘了,道:“皇上想起了一样物件儿,叫他们回去取了来给谨谡看。 姐姐快些坐了说话。 ”
贵妃坐下了,道:“皇上到底叫他们去取什么好东西?我来的路上,看天好,就登了琅玕阁上,想望望远。 倒是看见一个宫女手中捧着东西站在叠石一边,等人儿。 我瞧着,倒是以前没有见过地一个。 心中不明白,怎一个人出来了?过了一会子,就看见空林师傅同两个公公过来了。 那空林看她一个人站在那里,便撇下了公公,过去与宫女说话。 两人不知怎么,竟拉扯起来了。 我也看着惊奇。 这时候,打那边花树后头出来了一个宫女,看着就是皇上跟前的人儿,叫做银鬲的,前头到我那边送过东西。 空林师傅这才悻悻去了。 妹妹,看是好笑不?竟是要抢了皇上要拿过来的东西不成?”
甘棠听了,当然不好说话的。 皇上脸上没有什么,却只又说了两句话,便起驾回去了。
甘棠叫藏梅重给贵妃摆了几样果子,使眼色叫宫女们出去了,便笑道:“姐姐不知道银鬲是和谁一起么?”
贵妃浅笑,道:“妹妹这样冰雪聪明的人儿,难道不知么?”
甘棠笑道:“妹妹也是一知半解呢,还要姐姐的教诲。 ”
贵妃道:“你妹妹倒是比你多了两分胆色。 ”
甘棠心中一惊,道:“季湘在姐姐那边可说了什么?她很是任性,姐姐不要拿她的话当了真。 ”
贵妃笑了,道:“妹妹知道我没有生育皇子,说不定姐姐以后要倚靠着妹妹了。 ”
甘棠稳了心神,笑道:“姐姐与妹妹本就是一家子人么。 ”想了想,又道:“只是姐姐远远看见,没有听见他们说些什么。 皇上难准就处置了。 ”
贵妃又笑了,道:“若这样的事,叫未出阁的公主看见了,皇上还能像没事地人儿么?”
甘棠忧道:“若是姐姐自己地公主,难叫皇上信。 ”
贵妃道:“我进宫这些年了,难道就没有几个自己的人么?”
甘棠便放下了心,道:“多亏姐姐从中斡旋,妹妹就等着了。 只是姐姐好歹给夏音说句好话儿。 ”
贵妃看看甘棠,道:“到了这时候了,妹妹还这样踌躇,他日若真叫她上来了,会好好待了咱们么?想存着人情,就难在这里立足了。 就看她自己地命了。 或者,皇上还抿了这桩子事去呢。 ”
甘棠想起与她往日的情谊,心中便有些不忍了。